管事显然看出两人的窘迫,却没有半点轻视,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客气的笑容。
“若二位真想拿下阴极玉髓……”他顿了顿,“在下多嘴提点一句,至少得备上这个数。”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上品灵石。”
三千?!
上品灵石!
这个数字,早已超出了普通筑基修士的认知范围,便是许多金丹真人倾尽全部身家,也未必凑得出这么多。
晏离低垂着眼,面上不显,可抱着晏殊的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
他早知道药材贵,出门之前就知道。
九阳玄莲、阴极玉髓这种能逆天改命的东西,怎么可能便宜?可他万万没想到,能贵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晏离原本还觉得自己不算穷,至少这些年出生入死攒下来的家当,搁在筑基修士里已经称得上身家丰厚。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距离真正的有钱人,差得这么远。
他忽然觉得,飞升大概率都比凑灵石容易些。
管事瞥见他的神色,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保守估计,若是竞拍的人多,价格可能还会更高一些。”
晏离:“……”
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知道了,多谢。”
管事笑着拱了拱手,临走又丢下一句:“至于九阳玄莲,若走悬赏或私下收购,价格只会比阴极玉髓更高。”说完便起身离开,继续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桌上的灵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可两人都没了品茶的心思。
“师兄。”玄世延开口,“我手头还有些灵石,凑和着应该……”
“不用。”晏离打断了他,他已经欠了玄世延不少人情,不能再添了。这份账,他心里记着,日后总要还。
玄世延无奈笑了笑:“师兄还是这脾气。”
晏离抱着晏殊站起来:“先回客栈。”他得好好想想,这三千上品灵石该怎么凑。
玄世延没再说什么,跟着起身。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两人沿着聚宝阁侧面的僻静小巷往外走,远处坊市的喧闹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晏离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街边的招牌上,来之前,他以为最难的是找到药,如今药有了消息,才发现真正难的是买得起。
他抿了抿唇。
怀里的晏殊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抓着他垂落的一缕头发玩得起劲,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晏离低头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心里那点烦闷,莫名其妙就淡了几分。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归还没到绝境,办法总会有的。
…
天阙城,周府。
周瑾懒洋洋地瘫在紫檀木沙发椅里。
这东西是天衍真人当年留下的玩意儿,据说刚问世时,被无数老古董骂不成体统。
可骂归骂,如今中州但凡有点底蕴的世家,府里都少不了一两把。不得不说,确实比那些硬邦邦的太师椅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府上下统共也就这一把,周瑾用过一次之后,便再也不肯坐别的椅子。
他半靠着柔软的椅背,手里端着一只透明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
这酒是府里窖藏的千年灵酒,天山灵泉和千年朱果酿造的,一小壶便要价上百灵石。
他身上只披了件宽松中衣,领口半敞,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长发散漫地垂在肩侧,浑身上下都透着世家公子特有的慵懒贵气。
他抿了口酒,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
“少主。”
门外传来一声低唤。
“进来。”
一个黑衣护卫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单膝跪地,垂头禀报:“少主,昨日城门口那修士的身份查清了。”
周瑾晃了晃酒杯:“说。”
“此人名叫晏离,清玄门真传弟子,同行的叫玄世延,也是清玄门的,两人刚去了玉露坊。”
周瑾抬了抬眼皮,放下酒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哦?去玉露坊做什么?”
“寻药。”黑衣护卫答得干脆。
“寻什么药?”
“九阳玄莲和阴极玉髓。”黑衣护卫说,“他们去了聚宝阁,找的是程管事。据聚宝阁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他们要这两味药缺一不可。”
周瑾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九阳玄莲,阴极玉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这是要炼制阴阳续脉丹啊。”
护卫低着头,没有接话。
周瑾沉默了片刻。
阴阳续脉丹,偏门丹方,专治先天经脉残缺。所需灵药极其罕见,更要命的是还得请动元婴中期以上的炼丹师出手。
该是为了昨日那个孩子吧,那娃儿瞧着倒是精神,可气息却比寻常娃儿弱了许多,如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烛火。
周瑾眯起眼睛,“聚宝阁那边,可报了价?”
“报了。”护卫恭敬答道,“少说三千上品灵石。”
周瑾闻言轻轻笑了。
“三千上品灵石。一个筑基修士,拿什么买?”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嘲讽,反倒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若换做寻常筑基修士,听到这个数字怕是早就绝望了。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晏离不会,宁折不弯的性子,最是有趣。
他忽然很好奇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而他更好奇的是,如果有人在这时候递出一只手,晏离接不接。
安静了片刻后,周瑾忽然问:“拍卖会上,阴极玉髓排第几?”
“第十七。”护卫答得很快。
周瑾点了点头:“挺好。”
护卫愣了一下,没明白少主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十日后的拍卖会,我也去。”
护卫抬起头,欲言又止:“少主,家主那边……”
“父亲那边我自会交代。”周瑾摆了摆手,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下去吧。”
护卫低头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对了。”周瑾系外袍系带的手顿了一下。
护卫停住脚步,躬身等候。
周瑾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根系带系好,似是漫不经心地交代:“继续盯着,他住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护卫应声退下。
周瑾缓步踱到窗边,望着东市的方向。
“晏离……”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扬起一抹笑,眼底的光幽深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