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诗音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着眼，双手交叠于丹田之前。
吃过林巧儿送来的晚饭后，她已经打坐了半个时辰。丹田里那一缕灵力比昨天壮了一丝——真的只是一丝，若说昨天是蛛丝，今天大概就是粗了一圈的蛛丝。她试着将灵力沿任督二脉运转，循环速度比昨天快了那么一点，经过膻中穴时也不再发颤。灵力流过经脉的触感很轻，像一道细细的凉意在皮肤底下慢慢游走，所到之处穴位微微跳动，像是被针尖轻轻碰了一下。
丹田里那一缕凉意缓缓上行，过神阙，过气海，过膻中，沿着右臂经脉一路走到食指指尖。她集中全部注意力，试图让灵力从指尖透出去。指尖微微发凉，皮肤上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白气，淡得像是冬夜里呵出的一口雾，还没凝实就散了。诗音盯着指尖看了片刻，又加了把劲，那层白气忽闪了一下，勉强聚成若有若无的一团，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她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
然后听到身后有人说：“气感不错。”
诗音差点从床榻上蹦起来。她猛地转身，后腰撞在床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陆寒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姿势随意，月白道袍的下摆沾了些山道上的泥土。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
“师兄！”她捂着后腰，“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是你太专心了。”陆寒舟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屋里，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若是在野外，被人从背后摸到跟前还没察觉，你已经死了一次了。”
“这是在宗门里，又不是在野外……”诗音小声嘟囔，揉着撞疼的地方坐回床沿上。她抬头看了师兄一眼——他应该刚从议事堂回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陆寒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刚才运气的那只手上：“你刚刚在修炼？”
诗音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不过她倒也没想瞒着陆寒舟，点了点头：“昨天开始的。”
“走火入魔那次之后，你经脉里应该一丝内力都不剩了。”陆寒舟微微皱眉，“怎么开始的？”
诗音想了想，便把今早摸索引气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那丝凉意从丹田深处被引出来的时候，陆寒舟的眉头皱得更紧；说到灵气主动往身上灌的时候，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说到打通任督小周天的时候，他沉默了片刻，说：“伸手。”
诗音老老实实地伸出右手。陆寒舟两指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微凉。那股熟悉的灵力探入她的经脉，沿着她的气息路径走了一遍。片刻后他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怎样？”诗音问。
“灵力确实在运转。走的是正经路子，不是歪门邪道。”陆寒舟看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想什么，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和以前不一样。你以前修《青阳诀》时的灵力中正平和、四平八稳，但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措辞，“可现在你的经脉，对灵气的亲和力远超从前。刚才我探查的时候，甚至有部分灵力就融入了你的经脉中”
“那说明什么？”
“说明师妹你现在的灵根属性，可能比从前好的多。”陆寒舟收回手，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是师弟！”诗音有些愤愤的喊道
陆寒舟讪笑道“师弟以前的资质在散修里还算可以，放宗门里就只能算中等偏下了。当年入门测试时，师傅也说过，师弟你的资质如果想走到筑基，至少要下常人十倍的功夫。”
诗音默然。她知道。她以前练剑的时间比同辈任何弟子都长，别人练两个时辰她练四个，别人休息她还在练。三年炼气五层，在外人看来不错，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背后是多少汗水。每次突破都是硬磨出来的，每一次向上一层都像是拿钝刀在砍木头，费尽力气也只能劈开一小块。
陆寒舟继续道，“你说你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小周天——这速度，我自己刚入门时也做不到。”
诗音抬起头。师兄的资质在宗门里有目共睹，他十六岁筑基，二十岁步入金丹，是掌门亲口夸过“百年难遇”的剑修奇才。他说他刚入门时做不到的事，她能做到。诗音不由得有些得意
随后又有些担心道“虽然师兄你说我对灵力的亲和度很高”
“但是我修炼时，灵力不知道为何积攒起来特别慢。运转小周天的时候效率很高，可收回归丹田的灵力只剩十之一二，大部分都在运转过程中耗散了。像是丹田里有个洞，无论灌进去多少都漏掉大半。”诗音似乎有些急了，着急的说
陆寒舟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腕，白皙纤细的腕骨上还能看到一道极淡的勒痕。片刻后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你方才说，灵力是自己往你身体里钻的。正常引气入体，是修行者用意念牵引天地灵气，一点一点拉进经脉——过程很慢，需要全神贯注。但你说那些灵气是‘主动涌进来的’。”
“是。”
“这不合常理。”他抬起眼看着诗音，目光沉静，“你现在的经脉结构，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经脉。经脉异常宽阔畅通，尤其是任脉和督脉这两条主干，宽度几乎是普通初学者的两倍。这种经脉条件通常只出现在地境以上的修士身上，是经过多年灵力冲刷才会逐渐扩宽成型的。但你体内几乎没有灵力，唯一的解释是经脉天生就这么宽——或者说，是被什么力量提前打开的。”
诗音呆呆的看着陆寒舟“所以师兄是什么意思”
“上夫子的课又不认真记”陆寒舟轻敲了下诗音的脑袋
诗音委屈道“我哪知道真会遇见这种情况”
“那这次可要记好了”陆寒舟无奈的说道
“天生经脉宽阔在修行界里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描述，通常只出现在某些极其罕见的体质记载中，拥有这类体质的人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也往往伴随着某种代价。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那师妹...弟你可能不只是'变了性别'那么简单。”
“……所以呢？”诗音似乎是很想知道下文，没管陆寒舟的嘴瓢轻声问。
“所以你的体质可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可能是某种特殊体质”陆寒舟的语气依旧冷静，像是在陈述一次议事堂上的调查结果，“积攒灵力慢，未必是资质差。也可能是因为你的丹田和经脉还没有完全适应这股新的灵力属性。你之前的《青阳诀》偏刚猛阳热。但你现在体内这股灵力偏阴，和你以前修炼的功法属性完全相反。用一个阳属性功法去运转阴属性灵力，自然会打折扣，留不住多少。”
他不说话了。诗音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偏凉，偏静。她想起今早第一次引气时那股凉意从丹田深处浮上来时的感觉，确实和以前练功时浑身发热的体验完全不同。
“不过这些也都是猜测，我会留意适合你体质的功法。”陆寒舟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把食盒打开，“但在找到之前，你还是要每天修炼。”
诗音抬起头。
“虽然起步慢，但既然能修炼，就不能荒废。”他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她，“哪怕每天只能积攒一丝灵力，日复一日也是根基。你以前练功从不需要人催，现在也别让我失望。”
他递过来碗。诗音接过，粥还是温热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嗓子被热气一蒸。
“谢谢师兄。”她闷闷地说。
陆寒舟看着她低头喝粥的侧脸，点了点头，向屋外走去。
“若是有什么新发现，师妹切记要及时与我说”走到一半，陆寒舟突然回头说道
诗音刚喝了一大口粥，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看着陆寒舟重重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