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查到什么了?”
陆寒舟将书放在桌上,翻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诗音低头看去,手指点在书页上,一行一行地读。读到“经脉天生宽阔”时她抬起头看了陆寒舟一眼,读到“灵力清凉如秋水”时她轻轻“咦”了一声,读到“体弱阳虚”时她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难怪”。
读完她又往前翻了翻,目光落在另一页上,那里记载着另一种体质——月华灵根。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指着那几行字问:“这个呢?”
“也符合一部分特征。月华灵根的灵力和月相挂钩,月圆时最强,新月时最弱。修炼时灵气呈月白色。”陆寒舟将铜灯放在桌角,在她对面坐下,“这两者都是正确的可能性——或者两种特征你都有一些。”
诗音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那师兄之前不是叫我白天别修炼,晚上再炼给你看吗?现在正好是晚上了,你要不要看着我修炼一次试试看?”
陆寒舟点头。这正是他今晚过来的目的之一。
诗音正准备上床榻盘腿打坐,忽然回过头来:“对了师兄,你帮我在门外挂个‘修炼中’的牌子吧。上次被纪川他们闯进来问东问西,我可不想两三个时辰都提心吊胆的。”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门外挂好了闭关牌,又将院门从里面闩上。
回来时诗音已经盘膝坐在床榻上,双手交叠于丹田。她闭着眼,嘴里含糊地吐出一句:“好了,我看着,你开始吧。”
陆寒舟在床沿坐下。铜灯的火苗在他身侧微微跳动,在墙上投出两人一高一矮的影子。
诗音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渐渐放缓,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雀跃慢慢归于平静。陆寒舟只觉她周身的气息忽然变了——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几乎是直觉层面的感觉。铜灯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按住。
半刻钟过去了。诗音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轻缓均匀。窗外的虫鸣声忽然低了下去。空气里多了一丝凉意。
陆寒舟眉头微动。他感觉到了——不是阴冷那种凉,而是一种更干净、更通透的凉,像是站在高山的泉水边,还没伸手去触碰水面,那股清冽的气息就已经从毛孔渗进去了。铜灯的火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微微跳了跳,然后又恢复了稳定。一圈银白色的光晕正从她身边慢慢散开,光晕的边缘微微跳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空气中的凉意又浓了一分。
陆寒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铜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不是风吹的——窗户关着,屋里没有一丝风。火苗跳动是因为周围的灵气浓度在急剧变化,连火焰的燃烧都被影响了。月光从窗棂落进来,落在诗音的肩头。银辉一寸一寸地往她身边倾斜,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沿着她的毛孔和穴位缓缓渗入体内。月光不再是散漫地铺在地上的——它们在移动,在汇聚,在朝一个方向流动。
它们在往她身上靠。
铜灯的火苗忽然矮了半分,变成了幽幽的淡蓝色。而诗音周身的空气里开始浮现出极淡的银白色光点。
那些光点很稀疏,大小不一,像夏夜里远远望见的萤火,明灭不定地在空中漂浮,周围环境中的灵气在被吸引后变得浓烈到可见的程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光点越来越密,从最初的十几颗变成了几十颗,然后是上百颗,围绕着她的身体缓慢旋转,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漩涡。
诗音就坐在漩涡的中心,一动不动。
一道细细的银白色气流从她的百会穴灌入,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大盛。衣袂无风自动,发丝微微扬起。陆寒舟能看到月光在她头顶形成了一个隐约可见的光旋,灵气浓烈到一定程度后开始自己发出微光——不再是零散的光点,而是一圈一圈的银白色光环,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运行的路径缓缓下行。灵气流过任脉时,她胸口的衣料上透出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泽,像是月光浸透了布料。灵气流过丹田时,她小腹前的衣料波动了一下,然后光泽内敛,被丹田吸纳进去。
然后,一种更奇异的现象出现了。
诗音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纹路。不是皮肤本身的纹路——那是一层极细极淡的银白色花纹,像是月光透过窗棂上的镂雕,在她皮肤上投下的影子。花纹从指尖向上蔓延,经过手背、手腕,一路延伸到袖口遮住的小臂。那层纹路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缓缓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银白色的光晕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每吸一口气,光晕便涨大一圈,每呼一口气,光晕又收敛一分。光晕明暗之间,她手背上那些若有若无的银色纹路也跟着浮现又消隐,像是月光照在水底沉睡了千年的符咒上,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陆寒舟霍然站起。
铜灯的火苗猛地一跳,差点熄灭,然后又重新亮起,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屋里所有异常的光影、纹路和气流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按断。诗音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师兄?”她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陆寒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他摊开那本《灵根总纲》,指腹压在关于玄阴灵体的那一段上,一字一字地说:“你方才修炼时,周围的灵气几乎以可见的形态在流动。月光汇聚在你的百会穴上,灵气灌入的速度至少是普通打坐的十倍。你的手背上浮现出了银白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生的灵纹。”
他抬起眼看向诗音。
“这与典籍上记载的玄阴灵体几乎一模一样。部分特征又与月华灵根吻合,比如对月光的极端亲和,以及灵力的颜色。你所拥有的,可能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双重体质——同时拥有玄阴灵体和月华灵根的特质,两者互补,将夜间修炼的效率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诗音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差点被裙摆绊一跤。她趿上鞋跑到陆寒舟面前,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那我岂不是天才了?”
“你之前还说我能修炼算是万幸了,现在呢?现在是万幸中的万万幸!”她在屋里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停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得意洋洋地看着陆寒舟,声音软糯,语气却骄傲得很,“师兄,你说实话——我这体质,在宗门里能排第几?”
陆寒舟看着她得意的样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个念头。
双重体质。玄阴灵体虽然稀有,但历代都有记载。月华灵根更为罕见,却也能在典籍中找到对应的描述。但这两者叠加在一起,真的就是答案吗?
初八。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初八那个半弯月,能让她的修炼速度达到这种程度——银光成旋、灵纹浮现、灌入百会穴的灵气浓烈到形成可见的光环。如果真的是月华灵根,这种速度应该只会出现在月圆之夜。书上说月华灵根在月圆时最强,初八和十一都是半月,按理说效率只比平时高出五六成,绝不是刚才那样。
可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这些疑点只有他自己带着,在找到更确切的解释之前,没必要让她也跟着不安。
“可能排前三吧。”他说。
诗音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她转身去拿桌上的茶壶倒水,走路的步子都有几分飘,发髻上那根发带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