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们要去哪儿？”
诗音跟在陆寒舟身后，步子比平时迈得快了些，走几步就得小跑两步才能追上。
“青石镇。”陆寒舟头也没回，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给你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从宗门到青石镇的山道不长，约莫四五里路。诗音以前走这段路跟散步似的。可如今她跟在师兄后面，走到一半就开始喘了。山路两旁的松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枝头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喘吁吁的过路人。
陆寒舟走得并不快，显然刻意压慢了步子在等她。诗音觉得他这速度简直跟饭后消食差不多，可自己还是有点累。
到了镇口，诗音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青石镇不大，两条主街交叉成十字，街面铺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板缝里长着几丛顽强的狗尾草。临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有卖符纸朱砂的，有卖丹药灵草的，有卖布匹成衣的，还有间茶馆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幡子，幡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茶壶。叫卖声、议价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比宗门里热闹得多。
诗音已经很久没下山了。上次来青石镇还是她变身之前的事，街口那家面馆的招牌还在，只是换了新漆，颜色比记忆中鲜亮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往面馆的方向多看了两眼，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早饭没吃饱？”陆寒舟停下来看她。
“吃饱了，”诗音理直气壮，“走了这么多路，饿了很正常吧。”
陆寒舟只是拍了拍她的头
“唔，都说了不要老是摸我头啦！”
陆寒舟笑了一声，快步拐进了街角一家灵材铺子。诗音跟着走进去，只觉一股混杂的药草味扑面而来。柜台上摆着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灵草和矿石，墙角堆着一摞兽皮，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她在柜台旁转了转，随手拿起一片干枯的叶子翻来翻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放回了原处。
陆寒舟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柜台后的掌柜：“按单子上的抓。”
掌柜是个留山羊胡子的老头，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扬了扬眉毛：“温脉草、赤阳花、地龙藤——全是温补的，还有这几味驱寒毒的，全是给体虚的人用的。陆少侠，这不少钱呢。”
“知道。”
老头点了点头，转身去药柜上拣药材，动作麻利得很，边拣边念叨：“买这赤阳花的人是越来越少咯……”
诗音正无聊地趴在柜台上用手指数着柜台上的木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陆师兄？”
一个身穿浅绿色罗裙的女子从店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瓜子脸，柳叶眉，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诗音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但陆寒舟显然认识，他微微点了下头，语气礼貌而疏离：“苏师妹。”
苏姓女子走进店里，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宗门服饰的女弟子。她的目光在诗音身上停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转回陆寒舟身上，眼睛弯弯地说：“没想到能在镇上遇到陆师兄！师兄下山来买东西吗？”
“嗯。”陆寒舟应了一声，从掌柜手里接过包好的药包，“备些药材。”
苏师妹又看了诗音一眼。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她脸上，嘴角的笑容不减，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这位是……？”
“远房表妹，诗音。”陆寒舟替她答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暂住宗门。”
诗音微微低头，轻声说了句“苏师姐好”。声音软软的，配合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和纤细的身板，看起来就像个乖巧怕生的小姑娘。
苏师妹“哦”了一声，笑容灿烂：“原来是陆师兄的表妹，难怪生得这么好看。改日来找我玩呀，我叫苏婉，住在碧落峰的。”说完又看了陆寒舟一眼，才带着两个女弟子转身离开。三个人走出不远，低声交谈的笑语顺着风飘过来，混在街上的嘈杂声里听不太清，但隐约能捕捉到“陆师兄”“表妹”几个字眼。
诗音看着苏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熟悉。只是她从前根本没有注意过，那些在师兄身边出现的女弟子们，看师兄的时候到底是什么眼神。
掌柜把包好的药材摞在一起，用麻绳扎了个结，推到陆寒舟面前。陆寒舟将碎银搁在柜台上，拎起药包掂了掂分量，确认没问题后便往外走，在门口侧头看了诗音一眼。
诗音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走到街上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和她那两个同伴已经走远了，只余下街角飘过的几缕笑声。
“你们认识？”她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碧落宫的弟子，上次宗门会盟见过。”
“走，去隔壁符纸铺看看。”
符纸铺不大，门口挂着两串褪了色的纸符，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柜台后面的老道士头发白了一半，精神倒是矍铄，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坐起来。
“二位要点什么？”
“温阳符，三张。驱寒符，两张。”陆寒舟目光扫过货架，等了一会又补了一句，“再加一张聚灵符。”
诗音心里默默算了算。温阳符是暖身用的，驱寒符顾名思义——这些应该都是给她备的。聚灵符她倒是知道，是帮助汇聚天地灵气的，用在修炼时能提升效率，但价格不便宜。
老道士应声去货架上取，一边拿一边念叨：“温阳符好画，聚灵符费劲，昨天刚画了三张全被人订走了，还剩最后一张，你运气好。”
诗音趁陆寒舟付钱的工夫，在铺子里东张西望。货架上摆着各种符纸，有些摞得整整齐齐，有些胡乱堆成一团。角落里还放了一摞泛黄的旧书，封皮上的字糊得认不出来。她好奇地凑过去，随手翻开一本，发现是本《修真界见闻录》，内页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奇闻异事，从“会飞行的岛屿”到“能让人连睡七天的蘑菇”都有记载。她正想翻看有没有关于玄阴灵体的内容，却听到陆寒舟招呼她：“走了。”
出了符纸铺，陆寒舟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诗音接过去，手心微微一沉——是银子。她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碎银在阳光下泛着温吞的光，分量不算太多，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别乱花。”
“我又不是小孩子。”诗音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已经把袋口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揣进袖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的。
陆寒舟看着她这个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