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余音未散，赵平已经动了。
他双脚重重一踏地面，整个人像块滚落的岩石般朝诗音直撞过来。短棍上灌注的灵力泛起土黄色的光芒，裹挟着沉闷的风压，一记横扫拦腰斩来。这一式没有任何花巧，纯粹以力破巧。炼气三层的灵力尽数灌在棍上，棍身未至，那股厚实的压迫感已经先一步撞到了诗音面前。
诗音脚尖点地，整个人往左侧飘出。这一退比她预想的要轻——突破到三层巅峰之后，灵力灌入双腿时经脉的反应比以前快了不止一筹。短棍擦着她的衣角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腰间丝带猛地往后一扯。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平一击不中，借势转身，短棍改扫为劈，从上往下砸向她肩膀。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石板上都得裂个坑。诗音不退反进，脚下一错，整个人矮身从他棍下钻了过去，细剑顺势往上撩。剑尖擦过赵平的手腕，在护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好”。
纪川趴在擂台边上，两只手攥成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林巧儿站在他旁边，攥着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些。孟小六和那个瘦高少年从人堆里挤到了前排，看得脖子都伸长了。
赵平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护腕上的剑痕，又抬头看了看对面这个娇小的少女，眼里那点“别打哭了”的忐忑已经消失。他重新攥紧短棍，灵力猛地灌入，棍身上土黄光芒暴涨，缠绕的布条被灵力撑得鼓胀起来。
他一步踏前，短棍斜劈。这次他没留手。灵力裹着棍风咆哮而出，擂台上的尘土被卷成一道灰线。诗音眯起眼睛，没有硬接，右腕一转，剑尖斜斜刺出。剑尖点在棍身上，没有正面抗衡，而是顺着棍势往旁侧一引——这是陆寒舟教她的借力化劲。赵平的力道被这一引卸掉了大半，短棍偏了方向，砸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石四溅。
她没有停顿。剑身一翻，银白灵光在剑脊上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青蓝色弧线直取赵平胸口。这一剑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剑尖破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不再是方才试探时的小心翼翼，而是她练了千百遍的崩字诀
腰胯先转，力道从脚跟传到指尖，剑尖在呼吸间走完了一整条弧线。
赵平瞳孔一缩，短棍急速回防，横在胸前。剑尖撞上棍身，两股灵力第一次正面交锋。土黄与银白绞在一起，擂台上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赵平连退三步，背心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长满老茧的掌心足足愣了好几息才感觉到棍身上传来的酸胀感。
台下安静了。
赵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丝血。他咧了咧嘴，站稳身子，重新举起短棍，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诗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脚尖一点，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细剑的银白灵光骤然分裂成三道剑花，分刺他左肩、右腰、胸口。剑速太快，三道剑光几乎同时到达，场边只看见一片青蓝色的光斑炸开。
赵平暴喝一声，短棍抡成一个土黄色的光圈，将三道剑花一一砸散。但节奏已经乱了。他转攻为守，双脚牢牢扎在石板上，短棍左右格挡，灵力震荡的余波将擂台上的碎石扫得簌簌作响。他退回擂台边缘，短棍斜横在胸前，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诗音提着剑朝他走去，脚步很轻。剑气已经敛入剑鞘，只剩剑柄上那缕月白色的如意结还在微微晃动。
诗音走到他三步之外便停住了
两人隔着一个剑步的距离，谁也不动。擂台上安静了片刻，赵平盯着她，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短棍横在身前，土黄色的灵力还在棍身上翻涌。而诗音只是站着，细剑垂在身侧，剑尖微微上挑，银白色的灵力在剑脊上无声流淌。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出手。场边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擂台上这一触即发的对峙。
诗音的剑尖轻轻颤了一下。赵平的肩膀随之微微一晃，但脚步没动。他等着她出剑。细剑出鞘的啸音骤然而起。赵平身形暴起，短棍朝天斜撩——她故意露出肩膀的破绽让他抢先进攻，为的就是他变招的一瞬。剑在半空中走了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短棍的格挡，从他肋下切过。赵平拧腰侧身，短棍横扫，一出手就是以攻为守的架式，却被她压了半拍。剑尖顺着短棍的棍身滑下，削向他的手指。赵平被迫松手，短棍脱手落地的刹那，诗音的剑尖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银白色的灵光在剑尖上跳动，照得他下巴一片清辉。
“承让。”她说。
赵平低头看了看地上还在滚动的短棍，又抬头看了看停在自己喉咙前的那柄细剑，沉默了。擂台上安静了好几息。然后他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转身捡起短棍跳下擂台。
铜锣响了。
场边彻底炸开了锅。纪川整个人几乎要翻过擂台围栏，嗓门大得连隔壁擂台的铜锣声都被盖了过去：“看见没看见没！那是我师妹！”孟小六和几个外门弟子跳起来互相拍肩膀，差点把旁边摆符纸摊的师兄撞翻。石磊依然沉默地杵在原地，但他的目光盯着台上那道娇小的身影，表情里写满了惊愕。
诗音收剑入鞘，剑身与鞘口擦出一声清越的脆鸣。她在震天的欢呼声里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棵老槐树下。陆寒舟没有鼓掌，只是微笑笑着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轻身跃下擂台，裙摆扬起的弧度还没落下，就被纪川追着问“你的剑什么时候这么快了？！”纪川还在滔滔不绝地复盘刚才的诗音的连斩，林巧儿走过来，把水囊递给她，眼里带着些放松的浅笑：“赢得挺漂亮。”孟小六和他旁边的兄弟也跟着围了过来，一个劲地说“刚才那道银光太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