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之后,诗音的手感像是被唤醒了。
第二轮,抽签抽到一个炼气三层的剑修。对方起手便是宗门基础剑法的标准起式,中规中矩,一板一眼。诗音没有给他铺开剑势的机会。开场三息,她的剑尖已经停在对方胸口。那弟子愣在原地,手里的剑才抬到一半。
第三轮,对手是个符修,一上场便撒出三张符纸,在身前布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诗音连破两道符墙,在第三道符墙成形之前绕到他身后,剑柄轻轻敲在他后肩上。符修举手认输,下台时还在嘀咕“太快了根本画不完”。
第四轮,对手是个炼气三层巅峰的体修,一身横练功夫,上半场硬扛了她十几剑,剑尖刺在他身上只留下点点白痕。诗音也不急,绕着他周旋了一盏茶的工夫,等他灵力不继、护体罡气出现裂隙的瞬间,一剑刺中他肋下破绽。
四场比试,最短的一场三息,最长的一场也不过半炷香。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道。第一场还有人嘀咕“运气”,第三场时那些声音已经变成了“不对劲”,到第四场结束,已经没人再用“陆师兄的表妹”这个称呼。那个他们以为只有炼气二层、需要被人小心照看的少女,正提着一柄细剑,在擂台上走出一道又一道青蓝色的剑光,把对手一个接一个地送下台去。
“谁家炼气二层能压着三层巅峰打?”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她绝对不止二层。你看她剑上的灵力,那银白色的光,三层都不止。”
“三层巅峰吧?我看她灵力凝实程度比普通三层还强些。”
“可她才来宗门两个月……”
“两个月三层巅峰?你信?”
“你想个更好的理由?”
诗音从擂台上跳下来,正好经过那群窃窃私语的弟子面前。他们齐刷刷闭嘴,目光追着她从面前走过去,直到她走到场边和纪川他们会合,才重新交头接耳起来。
纪川把水囊递给她,嘴快得停不下来:“你刚才那招绕背是怎么做到的?他符墙还没画完你就到他后面了,怎么绕过去的?我怎么没看清?”
孟小六在旁边也一个劲地跳:“对呀对呀,太快了,就看到银光一闪,你就赢了。”
林巧儿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压低声音问:“你打了四场,好像一次术法都没用过?”
诗音接过帕子擦了擦汗,低头喝水,含糊地“嗯”了一声。
“旁人都在猜你是不屑用术法,觉得光靠剑法就能赢。”
“也不是啦”
林巧儿没有追问。
诗音把水囊递还给纪川,重新将剑鞘往腰侧挪了挪。细剑入鞘时的轻鸣清脆短促。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巧儿解释——不是不屑用,是她根本不会。玄阴灵体到底适合什么术法她怎么知道。她不想拿个半吊子术法出来凑数,索性靠剑法硬打。
第五轮抽签时,对战表一贴出来,场边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炸开了锅。诗音的名字旁边,赫然写着“沈佩”两个字。沈佩是内门弟子,炼气四层,修冰系术法,本次大比夺冠的热门之一。前面几场比试她的对手没有一个撑过十招,最惨的一个被她用寒冰冻住半边身子,跳下擂台时嘴唇还是紫的。
“炼气四层,”林巧儿的眉头拧得死紧
诗音没有说话,只是提剑上了台
擂台上,沈佩已经站到了对面。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袖口收紧,左手戴着一串冰蓝色的灵石手串,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剑身上隐约有寒气缭绕。她面容清冷,站在那里不动不笑,周围三尺的空气都比别处冷了几分。
沈佩开口,声音平淡,“你的剑很快。”
“谢谢。”
“但你应该知道,若非剑修,只靠剑法是赢不了我的,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
诗音没有回答。她拔出剑,剑身与鞘口擦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铜锣声响起的刹那,诗音动了。
她选择抢攻——面对会术法的对手,她知道的唯一解就是在对方术法成形之前结束战斗。细剑化作青蓝色剑影,一瞬间连出七剑,剑剑取沈佩的要害。剑速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快,剑尖破开空气时尖啸声连成了一片。
沈佩不闪不避,左手一翻,一串冰晶从灵石手串中飞出,挡在她面前结成一面六角冰盾。七剑尽数刺在冰盾上,细密的白痕在冰面上炸开,冰屑飞溅,但冰盾纹丝不动。第七剑收剑的瞬间,寒气顺着剑身蔓延上来,剑柄瞬间变得冰凉刺骨。
诗音瞳孔一缩。她的虎口被冻得发麻,那一剑的风压竟完全被冰盾吃掉了,连沈佩的衣角都没碰到。
“太浅了。”沈佩淡淡说了一句,长剑挑起,一个简单的上撩。诗音疾退。剑尖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片细碎的冰晶。她退到擂台另一侧,低头看了自己的剑柄——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的剑速被寒气拖慢了。
沈佩没有追击,长剑竖在身前,左手捏了个法诀。三道冰锥凭空凝成,尖锐的锥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呈品字形朝诗音激射而来。冰锥未至,那股刺骨的冷意已经扑面而来,比方才剑身上的寒气更凛冽。
诗音侧身闪过第一道,剑尖挑飞第二道。第三道擦着她耳侧飞过,割断了一缕碎发。碎发还没落地,沈佩已经欺身而上。冰剑和细剑第一次正面相撞,冰系灵力特有的迟滞效果顺着碰撞传入她手腕,剑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她硬接了沈佩三剑,手腕被冻得生疼,虎口发麻,每接一剑剑速就慢一分。沈佩的冰灵力粘稠厚重,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让人凝滞的冷意,灵力运转明显被拖慢了。沈佩看准她剑速迟滞的间隙,左手凝聚寒气一掌拍在她右肩上。
诗音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卸掉那股力道。站稳时,右肩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台下传来纪川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沈佩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她看着诗音肩头那层薄薄的白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刚才那一掌凝聚的寒气足以将一个三层修士的半边肩膀冻僵,凝结效果至少能持续半刻钟。可对面这个人只是抖了抖肩膀,那层白霜就簌簌地往下掉,散在空气里连水汽都没留下。
白霜抖落之后,诗音活动了一下肩膀,除了有些凉意,关节活动如常。只是沈佩暗自奇怪,诗音却懵然不觉——她从未和冰系修士交过手,还当冰系术法的凝结效果本来就只是这样,一层薄霜而已。
沈佩重新捏起法诀,寒气笼罩了整个擂台。冰晶碎屑从剑身上飘落,落在石板上立即凝成一层薄冰。诗音脚下开始打滑,每一步都要用灵力吸住地面才能稳住身形。疾刺被沈佩横剑封住,侧身绕步又被冰锥逼回来,对方在擂台上布满了冰晶碎屑,封锁她的活动空间。随着时间的推移,擂台上的冰晶越积越厚,诗音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剑速也降到了开场时的七成。
灵力消耗也很大。连续五场比试,她中途只歇了两场。丹田里那团银白气旋比开场时小了一圈。
沈佩也看出来了。她左手一翻,三道冰锥呈品字形飞来。诗音闪过头两记,第三记已经躲不开了。她一咬牙,回剑斩碎最后一记冰锥,然后在漫天冰屑中一步踏出。银白灵光裹着寒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又薄又亮的光弧,不是剑法——她将灵力灌注双腿,整个人撞进沈佩怀里。
沈佩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近身。
左手冰盾还没成形,右手长剑又被诗音的剑身缠住——诗音的细剑像条银蛇绞上她的剑身,压得她无法回援。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的霜。细剑被冰剑压得寸寸下沉,剑刃交击处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就在细剑被压到最低点的刹那,诗音的膝盖猛地撞上沈佩手腕。沈佩手腕一麻,冰剑脱手飞出。细剑趁隙刺向沈佩咽喉,却在半空中碰到了一堵骤然凝成的冰墙。
冰墙足有半尺厚,晶莹剔透,将她聚集全部灵力的剑尖牢牢封在外面。剑尖刺入冰墙三寸便再也进不去。然后一只覆着冰晶的手掌无声无息地穿透冰墙,印在她左肩上。
冰寒彻骨的灵力灌入经脉。诗音整个人被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后背撞上石板,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喘息,擂台边缘的石柱在视野里缓缓旋转。然后沈佩的冰剑剑尖入了她的视野,停在她的喉间。
“……承让。”沈佩收回剑,俯身伸出手来。
诗音抬眼看了看那只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还在冒寒气的掌印。伸手握住沈佩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台下安静了几瞬,然后掌声才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