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那一掌的寒气在林巧儿灌了两碗姜汤之后总算散了个干净。
此时,诗音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林巧儿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枣桂圆茶。
“……然后嗖的一下,她就冲到沈师姐怀里了!沈师姐的冰剑被她绞飞了!就差那么一点点!要不是那堵冰墙,赢得就是诗音!”
“是是是。”石磊配合地点着头。
“那一剑要是再快半分,冰墙没成形之前就能点到喉咙!半分!就差半分!”
孟小六在旁边啃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诗音姐姐前面那几场赢得可漂亮了,符墙还没画完就被她绕到背后去了。”
纪川回过神来,又盯着诗音问:“你到底是怎么修炼这么快的?”
“每天练啊。”诗音捧着茶碗,语气很随意。
这场比试她到底还是没赢,不过也不遗憾
沈佩是靠实打实的冰系术法赢的,没什么可说的
能差点胜她,已经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大比的最终排名当天傍晚就贴了出来。诗音挤进人群,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看到了“第五”两个字。耳边的议论声比排名更热闹,有人还在争论她对灵术的抗性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猜测她是不是隐藏了灵根属性,还有人说看到她肩膀上结霜之后只是抖了抖就没事了,而沈佩之前的对手被冻住后都是被人抬下去的。
“太怪了,还有人天生对术法有抵抗能力的?”
“那对水系的应该也有?”
“不一定,冰和水虽然同源但术法路径不一样……”
诗音从人群里退出来,假装没听见。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佩的寒冰掌打在她身上确实不怎么疼,或者说,疼归疼,但那股寒气钻进经脉之后没多久就自己散了。
她摇了摇头,没再深想。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次日清晨。
演武场上擂台已撤,重新铺了青石板。十几个内门弟子忙活了一夜才收拾停当。诗音到的时候,纪川已经早早占好了前排的位置,朝她使劲挥手:“这边这边!等下要叫到你名字了!”
孟小六和那个来过好几次的瘦高少年挨在纪川旁边。孟小六今天穿了件新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到诗音立刻挺直了腰板,耳根又开始泛红。那瘦高少年也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敢正眼看她。
林巧儿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提着药箱,朝诗音点了点头。她眼圈有点黑,大概是连夜给伤员包扎换药没睡好。石磊照旧沉默地杵在旁边。
所有人在演武场前整齐列队。掌门清玄真人站在台阶上,白发白须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目光扫过台下百余名新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修行之路,不进则退。今日你们站在这里,只是一段路的开始。”
从大弟子手中接过卷轴后,一个个念出获奖弟子的名字。诗音站在队列里,听到“第五名,诗音”时,她走上前去,从掌门手中接过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和一枚铜质令牌。锦囊里是二十块下品灵石,令牌正面刻着她的名字,背面是玄清宗的云纹徽记。
“诗音,”掌门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寒舟说你入门前没测过灵根,如今既已有修为,若不介意,稍后可以去灵根堂补测一次。宗门对新弟子的灵根属性总该有个记录。”
诗音接过金牌的手微微一顿。她抬头看向掌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清明的眼睛正温和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只是寻常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是。”她低头行了一礼,退回队列。
场边人群里,宋清辞靠在一棵老槐树下,低声道,“入门两个月,炼气三层巅峰,对冰系术法有天然抗性——倒是有趣。”
没人听到他在说什么,风把他的自言自语吹散在树叶的沙沙声里。
“既然已经大比结束,各人也已对自己的能力有所了解,那么照例”
他顿了顿,“新入门的弟子都要下山历练,各人根据自己的能力决定远近,宗门也不作过多要求,只是希望各位不要只顾着埋头修炼”
“那么本次大比正式结束,希望明年,各位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
不知谁带了头,台下逐渐响起了掌声
颁奖结束后,弟子们陆续散去。
诗音揣着刚到手的灵石,还没想好怎么花,半路被纪川截了胡。纪川拉着她非要庆祝一下,叫上了林巧儿、石磊和孟小六,几个人在宗门膳堂角落里占了一张圆桌。纪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壶梅子酒,挨个给每个人倒了一小杯。诗音端起杯子闻了闻,酸酸甜甜的,抿了一小口,脸颊立刻浮起两团淡淡的绯红。纪川在桌子那头已经开始讲第八遍他如何在三息之内打赢了那个体修,石磊闷头剥花生,孟小六时不时偷偷往诗音那边瞄一眼,被林巧儿发现了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诗音捧着杯子,听纪川吹牛,偶尔插一两句话。膳堂窗外有弟子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还在议论昨天的比试,说到她的名字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几分。她低头喝梅子酒,假装没听见。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从前她是诗远的时候,打完比试大家拍着她的肩膀说“干得好兄弟”,现在她是诗音,打完比试大家远远地看着她,小声猜测她到底是什么灵根、什么体质、怎么修炼这么快。
不过梅子酒倒是挺好喝的。
散场的时候林巧儿拉住她,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下山历练的时候带上,驱寒的,虽然你对冰系有抗性,但似乎还是畏寒?虽然很奇怪,但是都带着吧”
诗音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林巧儿居然连下山的事都替她想好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瓷瓶揣进怀里,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傍晚,诗音正蹲在院子里练剑时,陆寒舟走了进来,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在石桌上摊开。诗音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张地图。山川河流用细墨线勾出,几处地名用朱砂圈了红。
“这次下山,正好找找你能用的功法”陆寒舟手指点在青岚山脉西侧一片空白区域,“这一带你没去过。有几个小宗门和散修聚集的坊市,或许会有适合你体质的功法。”
诗音蹲在石凳上,双臂交叠撑着桌沿,低头看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有红圈,有黑点,还有几处用细笔写了蝇头小字批注。师兄这张图显然不是临时画的,那些批注墨迹深浅不一,最新的还没干透。
“我们现在有多少灵石?”她忽然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够用。”
“够用是多少?”
陆寒舟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袱放在桌上。包袱落在桌面时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诗音伸手拨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灵石,下品和中品都有,数量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师父闭关前拨了一笔,加上我自己存的,换了两百块下品灵石和二十块中品灵石。”陆寒舟说,“买两本功法绰绰有余。若不够,坊市可以接悬赏。”
诗音点了点头,目光还黏在地图上。
“明天走。今晚把行李收拾好。”陆寒舟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剑带上。”
诗音坐在石凳上,把地图凑近了些。晚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吹得槐树叶沙沙响。
她把树枝搁在桌上,起身回屋时看到灶台边还搁着林巧儿今天塞给她的驱寒药瓶,顺手一起收进了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