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到第二蓬的时候，诗音打了个哈欠。
她盘腿坐在铺在地上的毯子上，手里捧着半块已经凉透的面饼，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吃。帐篷外松涛阵阵，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随着火苗的跳动一晃一晃的。白天走了那么远的路，小腿有些发酸，但这种酸胀感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师兄，”她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去睡吧，我来守夜。”
陆寒舟正在用树枝拨弄篝火，闻言抬起眼看了看她。
“我也可以边守夜边修炼，”诗音挺了挺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反正我晚上修炼效率高，不耽误。你去睡就行了。”
陆寒舟没有动，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哪看的话本？”
“……诶？”诗音眨了眨眼。
“修炼时如何能守夜”他将手里的树枝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修炼时你的神识全部收敛，感知封闭，对外界的动静一无所知。这时候怕不是妖兽摸到近前了还毫无察觉”陆寒舟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诗音方才那点“一石二鸟”的如意算盘上，“修炼是修炼，守夜是守夜，不能混为一谈。”
“况且你这点修为，就算是守夜，真碰到妖兽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他拿起身旁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到了我这个境界，三五天不睡也没什么大碍。你不一样，你白天赶路耗费的体力比我多，晚上不好好休息，明天走不了三里地。所以，修炼完就睡觉。”
诗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在野外守夜的经验。上次下山历练，晚上住的是客栈，门口有伙计值夜，师兄住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根本没想过“守夜”这回事。
“……知道了。”她老老实实地盘好腿，双手交叠在丹田前，闭上眼睛。
片刻后又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陆寒舟一下。他靠坐在帐篷入口处，长剑横在膝上，火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半阖着眼，看上去像是在假寐，但诗音知道只要周围有任何动静，那双眼睛会在瞬间睁开。
她重新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入定了。
银白气旋在丹田中缓缓转动，周围的天地灵气顺着潮汐调息的法门涌入经脉。有了聚灵符的加持，灵气的浓度比平时在屋里修炼时更高，几乎不需要刻意吸纳，灵气就顺着经脉自己往丹田里钻。她能感觉到气旋在一点一点地凝实，边缘越来越清晰，转速也越来越稳。远处松林里的鸟鸣声渐渐远去，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也变得模糊。她沉入内视的状态，看着银白灵力在任督二脉间流转，每转一圈便壮大一丝。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鸟叫声吵醒了诗音。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了毯子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帐篷外的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陆寒舟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坐在溪边洗一把野果。
“师兄早。”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陆寒舟把洗好的野果递过来，什么也没说。诗音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差点把果子吐出来。
“好酸！”
“正好提神。”陆寒舟说着笑了一声
两人收拾好营地继续出发。山道在松林中蜿蜒，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枝头探出脑袋，又飞快地缩回去。诗音边走边啃昨晚剩的半块面饼。陆寒舟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她。今天的路比昨天难走，羊肠小道已经快被杂草淹没，两旁的灌木丛时不时伸出带刺的枝条勾住她的袖子。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转过一道山坳，眼前的景色忽然开阔起来。松林退到了山脚，前方是一片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坐落着一个小村庄。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白墙黑瓦，炊烟袅袅。村口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口水井，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洗衣裳。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梯田，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诗音精神一振，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虽然昨晚睡得不差，但在野外过夜和在村子里歇脚是两回事。
走近村口才发现这个村子看上去并不安宁。几个洗衣裳的妇人神色惶惶，时不时抬头往村外的山林方向张望。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白发老丈，手里拄着根竹杖，见到他们进村，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阵，然后颤巍巍地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二位……可是修士？”老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试探。
陆寒舟点了点头。
老丈的嘴唇抖了两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人。他转身朝村里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响了几分：“有仙师来了！”
几个村民围上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最前面，眼睛红肿，声音发颤：“仙师，求求你们帮帮忙，我家男人前天上山打柴，到现在都没回来……”另一个中年汉子接口说，最近山里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头妖兽，已经祸害了好几户人家的鸡鸭，前两天还伤了一个上山采药的药农。老丈连连点头，说村里已经好几天没敢让人上山了，眼见着柴火快烧完了，地里的活也耽误不得。
诗音站在陆寒舟身后，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抬头看向陆寒舟，满脸都写着“我们去帮忙吧”几个大字。
陆寒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向村民详细询问了妖兽出没的位置，又让那个中年汉子描述了妖兽的外形——灰黑色的皮毛，体型比牛犊还大一圈，叫声像婴儿哭，爪印有五趾，深陷泥中寸许。听完描述后，他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自然会帮。”
诗音顿时精神了。她拔腿就往后山方向走，步子快得像是已经看到了妖兽的影子。走了三步就被陆寒舟捏住后领拽了回来。
“跑什么？”
“去除妖兽啊！”诗音理所当然地说，手里已经攥紧了剑柄。
“一点信息都没有就往前冲，你是去除妖兽还是去送死？”陆寒舟松开她的后领，语气透着无奈，“先去看看村民说的事发地点，再去附近找妖兽留下的痕迹。确认清楚活动范围、数量和种类再说。”
诗音讪讪地把剑柄松开，退了两步，乖乖站在他旁边。陆寒舟向村民问清了最近一次妖兽出没的具体位置，又借了一捆麻绳和两盏灯笼，然后带着诗音往后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