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阁的底层大厅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宽敞。四面墙都立着直达天花板的乌木货架，架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种灵材——矿石、灵草、妖兽材料、符纸朱砂，每一格都贴了标签，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品名和年份。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灵草特有的清苦气息，闻久了倒觉得心神安定。
大厅里来往的修士不少。几个穿灰色道袍的散修正在矿石架前讨价还价，一个背着长刀的女修独自站在灵草柜前挑选，角落里还有个白发老修士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破旧的兽皮图谱，看得入神，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
诗音跟着孙莹和陆寒舟穿过大厅，目光从货架上扫过。那些灵草她大半不认识；妖兽材料她倒是认得几样，有风狸的爪子、铁角蛮牛的角尖，还有几块她不认得的兽皮，皮毛上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典籍和功法都在二楼典藏阁，”孙莹指了指大厅尽头的楼梯，“你们上去看看，我在楼下等，正好帮我爹看看最近灵材的行市。”
陆寒舟点了点头，正要往楼梯走，一个穿灰衣的伙计从旁边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二位仙师是第一次来白鹿阁？可需要小的带路？”
“不必。”陆寒舟脚步没停。
伙计识趣地退开了。诗音跟在师兄身后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孙莹已经走到灵材柜台前和掌柜攀谈起来了，看样子确实是常客。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典藏阁的入口是一道拱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口摆了一张老楠木柜台，台面磨得发亮，上面搁着一盏琉璃灯，灯芯是一颗指肚大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白发老头，手里拿着一卷账簿，听到脚步声便抬起眼来，目光从老花镜上方越过，在陆寒舟的长剑上停了一瞬，又在诗音身上扫了一圈。
“典籍在左，功法在右，”老头指了指左右两排书架，语气慢吞吞的，“每本功法只许翻阅前三页，若有意购买，到老朽这里登记取全本。损坏书页照价赔偿，私抄功法者列入禁入名单。”
陆寒舟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右侧的功法区。诗音跟在后面，路过左侧的典籍书架时多看了两眼。那些书架上的书册比功法区多了好几倍，书脊上的标签写着各种她听都没听过的书名，想必是关于修行理论、灵材辨识、妖兽图鉴之类的参考书。
功法区的书架靠墙排了整整三排。每一排都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册子，有的是崭新的线装书，有的是泛黄的旧抄本，有的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只用纸条重新写了标签贴在上面。陆寒舟从头开始，一本一本地翻阅。水灵根的修炼心得，翻过；木属性基础术法汇编，翻过；冰系剑诀入门，翻过前两页便放了回去。
诗音看他一本接一本地翻，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学着师兄的样子，从另一排书架开始翻起。《清心咒》《长春功》《混元引气法》——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玄乎，翻两三页便觉得索然无味。这些功法不是火属性的就是金属性的，要不就是要求阳刚之气充沛，光是翻开第一页就能感觉到纸面上浮动的灵力波动和她的丹田格格不入。
“师兄，”她压低声音，从书架另一头探出脑袋，“这边全是火属性和金属性的，看了七八本，没有一本能用的。”
陆寒舟没有抬头。书架那头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片刻后停了一下：“再去左边那排找找。”
左边的书架上功法种类更杂。她翻到一本名为《寒玉诀》的功法时，指腹刚触到书页便感觉到一股冰凉的灵力从纸面上传来——是冰属性功法。她多翻了几页，发现这本功法需要从小以冰泉淬体打基础，至少十年才能小成。时间太长，而且淬体阶段会压制经脉柔韧性，对她这种经脉天生宽阔的体质反而适得其反。
“这本也不行。”她把《寒玉诀》塞回书架，继续往下翻。《霜华剑气》《明月心经》《秋水引》——功法名很多，要求也各不相同，有的需要特定灵根属性，有的需要从小修炼，有的干脆写着“男子不宜”或“女子不宜”。她翻到一本写着“女子修炼”的功法时还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结果翻了两页才发现那是专门给修炼媚术的人用的，脸色微红地把书塞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她蹲在书架旁，膝盖上摊着一本《玄水录》，翻了三页便合上了。这本倒是阴属性功法，但品级太低，连入门的层次都不到，练到炼气三层顶天了，等于白费功夫。
“师兄，这一排也没有。”
陆寒舟从书架尽头绕过来，手里拿着两本翻开的书册。一本是《玉女剑法》，另一本是《灵蛇剑诀》。他把两本书都放到旁边的矮桌上，示意她过来看。
“这两本呢？”
诗音走过去翻了翻，每本都翻了两页，然后摇了摇头：“唔，感觉这两种剑法感觉不太适合我”
陆寒舟把两册书合上放回书架，又折回功法区继续翻。诗音继续在左边书架上翻那些标签模糊的老旧抄本，翻开一本封皮已经磨得起毛的薄册子，目光扫过第一页，手指停了下来。
这本功法名为《柔水剑诀》。她仔细读下去，发现这本剑诀虽然是水系，但走的路子和她之前在宗门时练的《清风剑法》有几分相似——都是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路数，剑势讲究连绵不绝，借力打力。不同的是这本剑诀更注重身法与剑法的配合，以轻盈灵动的步法带动剑势，对臂力和腰力的要求不高，但对身法的灵活性要求极高。
她捧着这本薄薄的册子往后翻了两页——到第三页时，书页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禁制光芒，后面的内容被锁住了。她合上书，发现这本剑诀只值十块下品灵石，在功法区里算是很便宜的那一档。不过对她来说，便宜不是缺点，合适才最重要。
她抬头去找师兄，在书架间找了两圈却没看到人影。正疑惑间，从典藏阁靠窗的角落绕出来，看到陆寒舟正蹲在功法区的最里侧，面前摊着十几本功法，有的翻到一半搁在膝盖上，有的已经合上放在一旁。他手里正捧着一本薄薄的青皮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他看得格外专注，连她走近了都没抬头。
“师兄，这本怎么样？”
陆寒舟把青皮册子合上，重新放回书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只说了一句：“这个未必适合你，你那本是什么？”
“《柔水剑诀》，水系功法，主打的是以柔克刚，和《清风剑法》有些相似，但对身法的要求更高。我觉得挺合适的，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陆寒舟放下手里的书，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薄册子封面，眉头皱了一瞬，大概是对“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有些怀疑，但看到剑诀前三页的运气路线后，眉头便舒展开了：“确实适合你。这本怎么这么便宜？”
“可能是因为品级不高？上面说修炼到炼气五层就顶天了。”
陆寒舟嗯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册子，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前三页，确认没有陷阱暗门后，将册子递还给她：“可以先学，把这个阶段过渡过去。炼气期能用的功法，品级不高反而容易上手，打好根基以后慢慢再换。这本先拿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