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音将那本《柔水剑诀》揣进怀里,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两下。十块下品灵石,这个价格在功法里算捡便宜,但她倒不在乎品级高低,毕竟这是她变成女生后第一次拥有的功法,如今总算有了个开头。
“走吧。”陆寒舟从书架后绕出来,手里空空如也,那本青皮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放回了原处。诗音跟在他身后往柜台走,路过左侧书架时余光扫到一排《修真界见闻录》,想起之前在青石镇符纸铺翻过的那本,脚步顿了顿,打算回头有空来买一本路上看。
柜台前,那个戴老花镜的白发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陆寒舟将《柔水剑诀》放在柜台上,指尖在桌面轻扣了两声。老头一个激灵坐起来,老花镜滑到鼻尖,揉了揉眼睛,拿起那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从镜片上方看了诗音一眼。
“柔水剑诀?这本搁了好些年了,难得有人挑中。”他将册子翻到末页,在一个泛黄的登记簿上写了几个字,“十块下品灵石。功法售出概不退换,私抄者列入禁入名单。”
诗音从袖子里摸出十块下品灵石排在柜台上。老头慢悠悠地数了一遍,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玉简,将《柔水剑诀》的完整内容拓印进去,连同原册一起推到她面前。“功法已经解封了,回去自己看。玉简可以反复阅读,原册留着做纪念。”
诗音把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完整的灵力运转路线图、身法步法的图解、每式的要点批注,比前三页详细得多。她收起玉简,把原册小心地塞进怀里。
“对了,”陆寒舟在柜台前没有立刻离开,“掌柜在此多年,可听说过阴属性灵根的功法,在何处能有收获?”
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在陆寒舟脸上打量了一息。然后他慢腾腾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旧账簿,翻了好一会儿,干枯的指尖蘸了点唾沫,一页一页地捻。诗音觉得他大概是在翻近些年的交易记录,毕竟功法交易记录是典藏阁最直接的线索——哪类功法被哪里的人买走,往往能反推出货源地。
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老头把账簿合上,摇了摇头。“近二十年的交易记录都在这里了。阴属性功法本就稀少,来买的人更少。最近一笔是八年前,一位散修买了一本《寒霜诀》,之后再无纪录。至于货源——这类功法大多是散修自创或家传,坊市上很难收到。二位若要寻觅,不妨去更偏僻些的小坊市碰碰运气。大宗门附近的坊市不缺功法流通,但多是常见属性,反倒是散修之间以物易物的小坊市,偶尔能淘到冷僻门类。”
他以指尖捻了捻翘起的书页边角,沉吟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三十年前倒是有位女修来过,买过几本阴属性的基础心法,后来再没见着。那位女修的修为我看不透,但能独自穿过青岚山脉走到白鹿城的散修,想必不会低于地境。可惜她买了就走,连名字都没留。”
“三十年前?”诗音脱口而出。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娘子认得?”
三十年前,女修,阴属性功法。许素前辈那本薄薄的练气心得,落款正是三十年前——她筑基时有过和诗音差不多的困境:灵力积攒慢、经脉不稳、容易受寒。她留下的法门诗音修了两个月便突破到炼气三层。如果许素前辈也是在筑基之后才找到合适的功法,那这本《柔水剑诀》虽然品级不高,方向或许没错。
她转头看向陆寒舟,陆寒舟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人。他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老头拱了拱手:“多谢掌柜。”
老头摆了摆干瘦的手,重新趴回桌上,不到几息便又打起了鼾。
两人下了楼,孙莹已经等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包灵茶。“怎么样?找到了吗?”她迎上来问。
“找到了!”诗音拍了拍怀里的册子,脸上掩不住雀跃之意,“是一本剑谱,正好适合我。”
孙莹替她高兴,又问:“品级高吗?要是不够好,可以再托人打听打听。”
“入门用的,够了。”陆寒舟朝孙莹微微点头,“多谢孙姑娘今日款待。我们还要采买些补给,就不多叨扰了。”
孙莹点了点头,笑着说:“客气什么。对了,你们几时走?若是不急,明天我带你们在城里转转,白鹿城还有几处好地方。”
“若是无事的话,明天就走。”陆寒舟说。
孙莹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那...下次再来可要提前说一声,我让厨房多备些菜。”
两人从白鹿阁出来时,坊市的热闹劲已经过了巅峰。卖糖炒栗子的小推车收了摊,表演飞剑术的江湖艺人也不见了踪影,几个小孩蹲在街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诗音揣着那本剑谱,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袖子里比划剑招的运气路线。路过兵器铺时她没往门口看,路过糕点铺时也没停下来闻,连孙莹塞给她的桂花糕都忘了吃。
陆寒舟走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比划的手指上,没有出声纠正,只是在她差点撞上路边的拴马桩时伸手拉了她一把。
回到客栈后,诗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玉简贴在额头,花了小半个时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她推开窗,就着午后最亮的那片阳光翻开了原册。
剑诀的运气路线不算复杂,比起她以前修的那套《清风剑法》少了许多刚猛的迸发劲,多了连绵回转的柔劲。剑势起于丹田,灵力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分两路——一路走右臂到剑尖,一路走左腿到足底。出剑时身形先行,步法带动腰胯,腰胯带动手臂,剑尖始终与脚尖同向。这种路子对臂力的要求不高,但对步法精准度的要求极为苛刻。脚下差一寸,剑尖便偏三尺。
她合上册子,拔出那柄轻铁细剑,在房间里试着走了两步运气。脚尖刚转,剑尖便跟着画了个弧——不对,弧线比她想的高了半寸。她退回原位,看了剑诀上那张步法图解好一会儿,又试了一次。这次弧线的弧度对了,但转身时左脚蹬地的力道太重,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盯着地上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看了几息。这个错她在宗门里练《清风剑法》时也犯过,那时候师兄是怎么说的来着——“不是用力蹬,是借力推。脚下发力太猛,剑势就会断。”
她试着按剑诀上的图解调整步法——左脚脚尖先转,右脚脚跟再跟,腰胯自然拧转,手臂随腰走。这次剑尖画出的弧线比前两次都顺滑,虽然还有生涩之处,但路子对了。她又走了三遍,直到剑势从起手到收尾能衔接起来才停下。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用手背抹了抹额头,重新翻开册子,对着玉简里的注解,用手指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去,嘴唇无声翕动。窗外的斑鸠咕咕叫着,斜阳从窗棂落下来,把她坐在床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第一式的心法背了三遍,又站起来走了两遍运气路线,确认至少不会练岔了,这才把册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晚饭后,她把剑谱的第一式练给陆寒舟看。在客栈后院的空地上,就着头顶一轮残月和院角灯笼的昏光,她拔剑运气,步法连转,剑尖在夜色中画出一道青蓝色的弧线。弧线比下午平稳了不少,但收尾时右脚跟慢了半拍,剑尖在弧线尽头轻轻颤了一下。
“不错,步法和出剑的配合,大框架上没有问题。不过收尾不够稳。你的脚尖和剑尖要始终同向,右脚跟慢了半拍,剑势就断了。”陆寒舟站在院墙的阴影下。
他走过去,右手握住诗音持剑的手腕,左手轻轻点在她右肩上。“不是用力蹬,是借力推。脚下发力太猛,剑势就会断。”
诗音的手腕在陆寒舟的掌心里细得像柳枝,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贴在诗音腕内侧的皮肤上。她的心跳快了半拍,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剑尖上。
“你继续练,我看着。”陆寒舟退后两步,双臂交叠靠在院墙上,月光照在他肩头,给他周身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