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诗音正在后院练剑，孙莹便找上了门。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色的裙衫，发间簪了支银簪，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许多，一进客栈大堂便笑盈盈地朝诗音招手。
“诗音妹妹，你今日可算赶上了！”孙莹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方才我听商行的伙计说，白鹿阁今天临时加了场拍卖会，就是午后。这等规模的拍卖会，白鹿阁一年也就办个三四回，正好让你们赶上了。”
诗音收剑入鞘，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转头看向陆寒舟。
陆寒舟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喝茶，听到孙莹的话，放下茶杯站起来：“拍卖会上往往会有一些市面上不常见的东西，就算买不到功法，也值得去看看。”他顿了顿，看向诗音，“去换身衣服，把灵石带上。”
诗音应了一声，快步上楼。片刻后换了一身月白窄袖便服从楼上下来，袖子里揣着大比赢来的二十块下品灵石，又把陆寒舟给她的那袋碎银也塞进了腰带里。
白鹿阁拍卖会场设在三楼。一楼大厅的货架已经被移到了墙边，腾出一条铺了红毯的通道。来参加拍卖会的修士比昨日多了不少，有穿着统一道袍的宗门弟子，有背着药篓的散修老者，还有几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各自在签到处领了号牌便往楼上走。诗音三人各领了一块号牌，孙莹走在最前头，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楼梯口的珠帘撩开，眼前是个半圆形的厅堂，比诗音想象的要宽敞。厅堂正中是一方铺了红绒布的高台，台下摆了二三十张圈椅，已经坐了大半。四壁挂着几盏琉璃灯，灯光柔和，将整个会场映得明亮却不刺眼。靠墙的角落里站着几个穿灰衣的伙计，腰间都挂着传音符。三人找了靠左侧的位子坐下。诗音坐在中间，左边是孙莹，右边是陆寒舟。她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刚坐下便忍不住东张西望——前排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修士正在把玩两颗玉核桃，后排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气息沉凝，一看就不是低阶修士。靠近高台的位置坐着几个白鹿书院的弟子，衣领上的徽记和昨日在坊市见到的一模一样。
“各位仙师——”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青衫的老者，白发白须，精神矍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身后站着一排端着托盘的伙计，每个托盘上都盖着一块红绸布。“承蒙诸位赏光，今日拍卖会共有二十三件拍品，按惯例先由老夫将各件拍品依次展示，诸位可出价竞拍。价高者得，银货两讫后不退不换。”
第一件拍品掀开红绸，是一株百年份的赤灵芝，通体赤红，芝盖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灵光流转。起拍价三十块下品灵石，几个修士轮番出价，最后被一个药篓老者以五十五块下品灵石拍走。随后几件拍品大多是灵材和丹药——二阶妖兽的内丹、能增加筑基概率的凝基丹、一柄掺了寒铁的长剑，竞价声此起彼伏，场内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诗音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凑到孙莹耳边问几句“这个值不值”，看到那柄长剑拍出了六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没有我的好”。陆寒舟始终没有举牌。靠坐在椅背上，目光从拍品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第九件拍品是一组温脉草，共三株，品相极佳，叶片上的露珠还在微微发光。起拍价二十块下品灵石。诗音认出了这味药——她泡了两个月的药浴里就有温脉草，师兄每次去青石镇都要补一批。这组温脉草的年份和品相都比青石镇上能买到的好得多，叶片的灵光也更浓郁。
陆寒舟举了牌。
“二十五块。”青衣老者报出价来。
后排有人加价到三十块。孙莹正要嘀咕说太贵了，陆寒舟又举了牌，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三十五块下品灵石。这次没有人跟了。落槌成交，青衣老者笑着抚了抚胡须。陆寒舟起身去侧厅交割灵石，片刻后带着一个玉盒回来，将玉盒收入袖中。
“这组品相不错，够你用一阵子了。”他在诗音旁边重新坐下。
诗音点了点头。她知道师兄不太缺灵石，但在这种场合花钱如流水，还是觉得有些肉疼。不过转念一想，要维持她的药浴和修炼，这些消耗本来就是免不掉的。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剩下多少灵石，决定今天不再多看了。
第十三件拍品是一叠符纸——三张聚灵符，两张温阳符，两张驱寒符。起拍价十五块下品灵石。陆寒舟又举了牌，加价到二十块便无人竞价了。诗音想起上次在青石镇符纸铺，师兄也买了同样的三种符纸。那几张符纸她用了一个多月便消耗完了，聚灵符修炼时贴一张能提升灵气浓度，温阳符和驱寒符是药浴后贴在身上暖身的。如今身上的寒气虽然比刚变身时好了不少，但每逢阴雨天还是会手脚冰凉，这些东西确实是必需品。
孙莹也拍下了一串灵茶珠子，说是要放在茶室里招待客人。她出价时举牌的动作格外干脆，旁边的掌柜对她也很熟络的样子。
到第二十一件拍品时，诗音已经看得有些乏了。拍卖会确实热闹，但功法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她倒也谈不上失望——典藏阁的老头早就说了，阴属性功法可遇不可求，想在拍卖会上撞大运本来就不现实。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就在她以为今天要这么平淡收场的时候，青衣老者掀开最后一件拍品的红绸，托盘上搁着一双淡青色的绣鞋，鞋面上绣着几道极细的银色纹路，在琉璃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追云履，下品法器，以风狸皮鞣制鞋面，辅以轻身阵纹，穿戴后可提升身法速度约一成，步法灵活者更可借轻身阵纹之力完成急转急停等动作。”青衣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举牌手，“起拍价五十块下品灵石。”
法器。诗音立刻坐直了身子。法器不同于普通兵器护具，每一件都是炼器师以灵材为底、刻入阵纹而成，价格远比灵材贵得多。五十块下品灵石的起拍价在法器里已经算很便宜了，大概是因为这双鞋子只刻了一种轻身阵纹，品级也只是下品。
但“提升身法速度一成”这句话让她心里一动。《柔水剑诀》对步法精准度的要求极高，讲究脚下差一寸剑尖便偏三尺。她的步法基础不算差，但若有一双能提升身法速度的法器鞋子，练剑时身法与剑法的配合会事半功倍。
她攥了攥袖子里那二十块下品灵石。不够。她转头看向陆寒舟，嘴唇动了动。陆寒舟显然也看出了这双鞋子和《柔水剑诀》的契合之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了号牌。“五十五块。”前排那个把玩玉核桃的中年修士也举了牌：“六十块。”
后排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举了牌——“六十五块。”场内安静了一瞬，各方似乎都陷入了思忖。追云履毕竟只是下品法器，提升一成身法速度在实战中效果有限，超过七十块下品灵石就不划算了。但诗音练的是《柔水剑诀》，这一成身法提升对她来说，可能比旁人更有用。陆寒舟再次举牌——“七十块。”
这一轮之后，没有人再跟了。落槌成交，青衣老者宣布今日最后一件拍品物归原主，满座宾客纷纷起身离场。诗音坐在位子上，看着陆寒舟去侧厅交割灵石时那道修长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她只带了二十块灵石来，本以为今天什么都不会买，但师兄替她买下温脉草之后还为她拍了这双鞋子，她想说自己回头还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见外，不说又总觉得欠着什么。
陆寒舟从侧厅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青布包裹，将包裹放在她膝上：“回去试试。”
“师兄，多少灵石？我回头——”
陆寒舟只是摆了摆手，“莫要说这些，你我二人无需说这些”
“可是...”诗音想了想，将灵石全部塞到陆寒舟手里后就跑出去了
陆寒舟倒也没追上去，只是笑了笑对孙莹说，”这家伙总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