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疑点

作者:andtilly 更新时间:2026/6/18 23:59:28 字数:2249

早饭后,两人收拾好行囊,与柳慕之在后院道了别。那几个捆成粽子的黑衣汉子已经被铁剑门赶来接手的弟子押上了马车,柳慕之站在马车旁,朝陆寒舟和诗音拱了拱手,依旧是那副温吞吞的书生模样。陆寒舟回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官道继续往西走去。

谁能想到看上去柔弱的书生昨晚居然用一把大剑把一个大汉压得抬不起头呢,诗音没来由的想到,随后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阳光穿过官道两旁稀疏的松林,在碎石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诗音穿着追云履,脚步还是轻快的,但不像前几天那样蹦蹦跳跳了。大多数时候老老实实走在陆寒舟旁边,偶尔遇到路边有好看的野花会蹲下来摘一朵,别在衣襟上。

诗音的状态和前几天不太一样。她变得安静了很多。从前赶路,她的嘴不闲着,见什么都要问一句,问完了还要发表一番见解,见解发表完了还要追问师兄的看法。可今天走了大半个时辰,她只说了几句话,其余时间都抿着嘴唇,目光落在脚尖前几尺远的地方,像是在想事情。自从昨晚那件事之后,她心里就装了一堆问题。

“师兄。”

“嗯。”

“昨天那个疤脸说的地宫,我后来又想了想,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陆寒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在听。

“师兄你说‘没有禁制’是最大的破绽。可如果那个散修老怪真的是寿元将尽了,没有多余的灵力布置厉害的禁制,只留了几个低阶傀儡和机关呢?这种可能性存在吗?”她的语气很认真,显然这个疑问从昨晚起就一直憋在心里。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在听了他分析之后主动提出反问,不是随口抬杠,而是真的在思辨。

“存在。”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散修寿元将尽时灵力衰退、无力布置高阶禁制,这种情况是有典籍记载的。但即使布置不了高级禁制,地境以上的修士也有更省力的选择——比如自毁洞穴把墓室埋了。如果他真不想被打扰,直接毁掉入口,不比留几个傀儡来得更干净利落?棺椁入口还故意留道石缝等人来钻,这说得通吗?”

诗音“哦”了一声,把这句话也记在心里。又走了一段路,她又开口:“那第二个问题。你说那六个人兴师动众找个散修墓,用不上里面的东西说不通——但他们会不会就是为了卖掉呢?抢了别人的消息,自己用不上,打算转手卖给坊市——干这一行的应该不少吧?”

“有可能。”陆寒舟点头,“但这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他们为什么那么急着动手?连在客栈多待一晚都不行,非要当晚就把人做了?如果是普通的情报贩子,手上已经握了消息,最稳妥的做法是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赶路,等到了白鹿城找到买家再说。可他们选择先杀人。”

诗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松林里传来几声啄木鸟的笃笃声,节奏快而清脆。

“……为了灭口。”

“对。”陆寒舟说,“他们急着灭口,说明他们害怕的东西比一个散修墓的消息更值钱。如果是为个散修墓不值当这样。”

“所以疤脸说的地宫……”诗音皱着眉头,“根本就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陆寒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很明确的肯定。

诗音把目光转回路上,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那些细节。陆寒舟似乎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着她:“还有一个疑点,你注意到了吗?”

诗音抬起头,眨了眨眼。

“那六个人的马,”陆寒舟说,“军用鞍具,而且他们腰间挂的皮袋,是军用制式袋。疤脸使软剑,光头用峨眉刺,瘦高个那把短刀上淬的毒不是市井毒药,是军用蚀骨散,见血封喉,坊市上根本买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像在背一份档案:“那几个人不是普通的散修亡命徒,是军营里出来的。”

诗音眼睛微微睁大了。她回想起昨晚在客栈楼下打量那六个人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现在被师兄一条一条点出来,那些零碎的细节忽然全拼到了一起。

“……所以那个地宫,”她慢慢地说,“可能是真存在。但疤脸他们不是去找功法的,或者说,不只是在找功法?”

“很可能。”

“那我们还要去落雁坡吗?”

陆寒舟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隐入一片野生的灌木丛。过了一会他像是有了决定:“他们的路线确实是往西走,和我们的方向一致。只是要换条路,避开官道。”

诗音微微一愣:“避开官道?”

“如果这六个人背后还有人,”陆寒舟说,“他们失踪之后,不管是同伙还是正主,都不会无动于衷。走官道是跟在他们的脚印上,容易被追查到。走岔道虽然绕路,但安全。”

诗音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下来。“我们现在要不要回客栈再问问那个柳慕之?”她提议的语气很认真,“昨晚都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聊聊。他追了好几天,应该知道不少疤脸没说的事情。而且他对疤痕脸几个人的行事方式也不太意外,说不定他知道他们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陆寒舟这次没有说她“想一出是一出”。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也有些赞许。诗音被那目光看得后背挺直了几分,又补了一句:“要是能多了解些线索,不管接下来遇到什么,我们也有准备。”

陆寒舟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

两人回到客栈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槐树树冠的正上方。后院的土墙上还有昨夜打斗留下的剑痕,几片枯叶被晨风扫到了墙角,歪脖子槐树下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亮——是络腮胡子掉落的符箓碎屑,混在泥土里,被阳光照得泛出暗红色的光。但马车不见了,那几个捆成粽子的黑衣汉子不见了,老掌柜和早起的客人们都不见了。客栈大门虚掩着,门楣上那块褪了漆的牌匾落了一层灰。

诗音站在客栈门口,手放在门框上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桌椅板凳还在,柜台上那盘点心还在,只是被太阳晒得干巴巴的。茶盏也还在,里面剩着半盏凉透的茶。地上残留的剑痕都还在原处,只是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走了。”诗音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有些不自在地说。

“走吧。”陆寒舟转过身,朝官道的岔路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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