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南城的坊市比白鹿阁小得多,只有一条百步长的窄街,两旁摆满了地摊和临时支起的竹棚。卖的东西倒是五花八门,妖兽骨、旧符纸、不知真假的灵草、缺了页的残本功法,甚至还有人在卖据说是“上古法宝碎片”的铁锈块。诗音蹲在一个功法摊前翻了半天,站起来对陆寒舟摇了摇头。摊主是个留山羊胡的散修,见状还不死心地从箱底又摸出两本册子想塞给她,被陆寒舟抬手拦下了。
这已经是陵南城最后一个功法摊。加上前几天在几个小镇和散修聚集点翻过的,大大小小的功法看了不下百本,没有一本合适的。
两人沿街走回客栈,诗音一路没怎么说话。她低着头,脚尖时不时踢一下路面的碎石子,追云履上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踢到第五颗石子时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师兄,会不会根本就找不到?阴属性的剑法要么是品级太低只够入门,要么是女子不宜,要么要求筑基以上才能练。这都快把附近的坊市翻遍了。”
陆寒舟没有马上回答。回到客栈房间,他将这些天买的几本册子在桌上摊开。《柔水剑诀》是第一本,之后又陆陆续续收了三本——两本阴属性的基础心法,一本《玄阴吐纳诀》,都是品级不高但能打底子的东西。可真正能当主修功法的剑诀,始终没有着落。
“阴属性功法本身并不少,”陆寒舟在桌边坐下,手指点在那几本册子上,“但阴属性的剑法确实少。阳刚属性的功法天然更适合剑招的发力方式。所以阴属性修士更多的还是选择术法或符法。”
他抬眼看向诗音:“要不要试试术法?”
诗音的手指在《柔水剑诀》的封皮上轻轻来回摩挲,沉默了。
“我知道你更喜欢用剑,”陆寒舟说,“但术法和剑法不冲突。宗门里同时兼修两道的弟子有不少,很多都是相互弥补不足的。”
诗音还是没有说话。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从变成女子的那一刻起就只想练剑。不只是因为她对剑法熟悉,上手快,更是握剑在手让她觉得离从前的自己更近了一步。可这两个多月找下来,她也不得不承认,一条路走到黑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那试试看吧。”她把《柔水剑诀》往旁边挪了挪,趴在了桌子上闷声说道。
当天下午,陆寒舟又去了一趟坊市,带回一本薄薄的冰系术法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霜华术》三个字,书页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几处被水渍浸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书了。品级不高,是最基础的冰系术法,胜在入门门槛低,炼气中期就能修习。
“摊主说这本在散修里流传很广,算是冰系入门术法里最稳妥的一本。”陆寒舟把册子放在她面前,“可以先试一下。这条路通不通,练过才知道。”
诗音翻了翻册子,里面记载的术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凝霜,将灵力转化为寒气附着在物体表面;另一个是霜刺,将寒气凝聚成锋利的冰刺射向目标,已经算是攻击术法,需要凝霜熟练之后才能尝试。两个术法加起来不过十来页,剩下的篇幅全是历代修炼者在书页空白处留下的批注和心得。
她抿着嘴角,拿册子敲了敲手心,勉强点了点头。
当晚,诗音盘膝坐在床榻上,将那本《霜华术》摊在膝头,从头到尾读了三遍。书页上那些泛黄的批注她也一条一条读完了,遇到某个散修写的经脉运行建议时还停下来琢磨了好一阵。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丹田里的气团缓缓转动起来。
她引导着银白色的灵力沿任脉上行,过膻中,分两路走双臂。到了掌心时,她按照册子上的口诀将灵力转化为寒气——这是凝霜术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册子上说初学者通常需要反复尝试三四次才能找到正确的转化节奏,灵力转化为寒气的过程中容易散逸,需要用意念牢牢锁住。
她的灵力在掌心停住,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转化,丹田里的气团微微一震,那股清凉的灵力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刺骨的寒气,像是早已熟悉这条路该怎么走。银白色的灵力在掌心翻滚,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均匀地覆盖在皮肤表面,连指缝都没有遗漏。
正好端了热茶进来看她修炼的陆寒舟,脚步顿在门口。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诗音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掌心的寒气向外释放。册子上说这一步最难,需要极其精细地控制寒气输出的量和速度,稍有偏差就会打乱凝聚的形态。但她做起来却异常顺畅,寒气像是活水找到了出口,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自然而然地凝聚成形,几乎没有耗费她任何额外的精力。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上方悬浮着几根晶莹剔透的冰刺,约莫手指粗细,尖端锋利如针,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寒光。冰刺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那是寒气外溢造成的视觉偏差。冰刺在她掌心上空缓缓旋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诗音盯着那几根冰刺看了好几息,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尝试霜刺就练成了。
陆寒舟这才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掌心那些冰刺,又看了看床榻四周——地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从床榻边缘向四周蔓延,最远的延伸到了三步之外。放在床头的茶杯外壁上凝出了细密的水珠,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边缘已经微微卷曲。
他拿起那本《霜华术》翻了翻。书页上关于修炼速度的论述中写道,无基础且资质好者一周可令周围结霜,一月可使水成冰。而诗音从翻开书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
诗音收了掌心的冰刺,自己也还有些发愣。她看看地板上那片白霜,又看看自己指尖上还在缓缓消散的寒气,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看来我没猜错,剑法限制了你诸多天赋,你的体质天生更适合术法。”
诗音把《霜华术》合上放在膝头,手指摸过封皮上那三个字,想了想说,“好像确实比剑法顺手一点。”
“只是一点?”
诗音偏过头,有些得意地翘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