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横贯十余丈的银白剑罡，薄得像初冬河面上的第一层冰，从半空中斜斜切下来，干脆利落地把三头赤焰狼拦腰斩断。妖兽的尸身去势不止，在碎石地上滚出去好几圈，溅起的火星落在枯草上，嗤嗤地冒着青烟。
陆寒舟从半空中落下，剑尖斜指地面，左手还掐着一道剑诀。他的呼吸不急不缓，青色道袍上沾了几点兽血，神色却跟平时在宗门练功一样平静。
“还愣着干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身形已经闪到了三丈之外。手中长剑斜斜一撩，一道剑气贴着地面扫出去，将两只正从侧翼扑过来的炎爪貂钉在岩壁上。剑气贯穿妖兽的头颅，干净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山道上一片狼藉。碎石、断木、妖兽的尸骸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十几个玄清宗弟子三五成群地结阵防守，剑光符火此起彼伏，原本就不宽的山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陆寒舟皱眉扫了一眼。
从半山腰到山顶，至少还有四五十只妖兽。赤焰狼、炎爪貂、火羽隼，全是火属性和风火双属性的低阶妖兽，平时在赤炎岭深处待得好好的，今天不知发了什么疯，成群结队地往山下冲。
“方师弟，左翼。”
话音未落，陆寒舟已出现在左翼的碎石坡上。长剑横斩，剑罡划过一道弧线，三只刚从石缝里窜出来的炎爪貂齐齐断成两截。他脚下未停，借势旋身，左手剑诀一引，三柄灵剑从背后剑匣中飞出，化作三道银光扎进右翼的火羽隼群里。剑光穿梭如织，几个呼吸间便将七八只火羽隼洞穿。
那个叫方平的弟子看得呆了。
他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宗门里也算中上游，刚才对付一只赤焰狼还觉得吃力。结果大师兄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杀了快二十只妖兽。他连剑诀都不怎么捏，抬手就是剑罡，挥剑就是剑气，那些在低阶弟子眼里皮糙肉厚的妖兽，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左侧山壁，要守住。”
方平猛地回过神，连忙招呼几个师弟去堵左侧山壁的缺口。陆寒舟已经不在左翼了，他的身影在山道上忽隐忽现，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一片妖兽的惨叫。剑罡的破空声连绵不绝，时而大开大合地扫过山道，时而精准凌厉地点杀漏网之鱼。那些火属性妖兽喷出的烈焰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被无形剑意瓦解，连衣角都烧不到。
山顶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一只体型比寻常火羽隼大了两倍的火羽隼王从山岩后飞出，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赤红火光。它张嘴喷出一道炽热的火柱，直直朝山道上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罩下去。
那两个弟子脸色煞白，手中的防御符箓刚激活便被火柱撕碎。眼看火柱就要把他们吞没，一道银白剑气从侧面斩来，硬生生将火柱从中劈成两半。两半火柱分别砸在两侧山壁上，炸出两个焦黑的窟窿。
陆寒舟挡在两人身前，长剑横在胸前，剑身上流淌着一层薄薄的银白剑罡。火羽隼王双翅一振，卷起漫天火雨朝他扑来，他连躲都没躲，抬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起来平淡无奇，就是直直地往前一送。剑尖刺入火雨最密集的地方，银白剑罡骤然爆发，将所有火星震成细碎的光点。剑势未绝，穿透火星刺入火羽隼王的左翼，轻轻一绞，整只翅膀便齐根断开。
火羽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失去平衡的身体从半空中栽下来。它还没落地，陆寒舟的第二剑已经到了，横斩脖颈，干净利落。
巨大的兽身轰然坠地，火羽隼王的尸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方平站在碎石坡上，握着剑的手有些发抖。
陆寒舟收剑入鞘，扫了一眼山顶方向。神识感应中，那些暴动的妖兽已经四散奔逃，没有继续往山下冲的趋势了。他转身对众人说道：“清理战场，记录兽尸数量和属性。”
几个弟子领命散开。陆寒舟走到一具赤焰狼的尸身前蹲下来，仔细查看。
这头狼比宗门图谱上记录的赤焰狼要大一圈。他伸手摸了摸狼尸腹部的肌肉，不是普通的精瘦，而是充血膨胀后的结实。这种状态他见过，通常是妖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化内丹才会出现的体征。但赤焰狼不过炼气期的低阶妖兽，按理说没有主动激化内丹的能力。
他又翻看了几具妖兽尸身，都是同样的状态。肌肉充血膨胀，内丹比正常的大了三成，灵力暴动但经脉承受不住，体表血管崩裂。
“陆师兄。”一个弟子拿着一块玉简过来，“山腰以东的清剿完毕，一共击杀四十七只妖兽。赤焰狼二十三只，炎爪貂十五只，火羽隼九只。全部是火属性或风火双属性的妖兽。”
陆寒舟接过玉简扫了一眼记录，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让弟子们回营，余光扫到远处山壁上有一道冰封的痕迹。他走过去查看，碎石堆里躺着三只被冻成冰块的妖兽，尸体完好，内丹完整，经脉没有暴动的迹象。他蹲下身敲了敲冰块，冰层很薄，但冻结得极为彻底。
“这几只谁杀的？”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是范师叔。
范师叔是冰属性金丹修士，这次也一同前来增援。陆寒舟又翻了翻冰层下的妖兽，发现这几只妖兽的内丹大小正常，肌肉也没有膨胀充血的现象。
他一连检查了被冰系术法击杀的妖兽，全是如此。
陆寒舟站在山道中央，目光从脚下的火属性妖兽尸骸扫向远处的冰系击杀区。
火属性、风火双属性的妖兽异常暴动，内丹激化，修为虚高。冰属性妖兽不参与暴动，状态正常。被他剑罡斩杀的土属性妖兽也在暴动范畴内，被范师叔冰系术法击杀的水属性妖兽不在暴动范畴内。
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灵根属性分类表。火、雷、风这类偏向炽热暴烈锋锐的属性，都属于阳属范畴。冰、水、土这类偏向阴寒柔和厚重的属性，则属于阴属范畴。两者虽然都是五行衍生的属性，但阴阳归属截然不同。
阳属性的妖兽暴动。阴属性的妖兽正常。
这让他想起了陵南城茶肆外听到的那段对话。几个散修在抱怨今年的天时不对劲，天气比往年热得早，阳属性功法的修炼效率明显提升，阴属性灵草开始枯萎。
当时他只觉得是散修们少见多怪，天地灵气波动本就寻常。可现在亲眼看到这些妖兽的体征差异，那个散修的话便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巧合吗？
陆寒舟站起身，对几个还在打扫战场的弟子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回去后将所有妖兽的种类、属性、内丹状态逐一统计。
山风从赤炎岭上空灌下来，裹挟着草木灰烬和焦糊兽肉的气味。陆寒舟站在山道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
“师兄。”方平走过来递上水囊，“山下几个村的村民都安置好了，伤亡不到十人，都是被逃窜的妖兽冲撞擦伤，没有大碍。”
陆寒舟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山岭往西边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