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的话音还没落尽，巷子里先起了风。
不过这其实是灵气被抽动时带起来的气流，冷得发涩，贴着地面往上翻。
诗音脚边的碎石子在风里簌簌地滚出去几寸，追云履的鞋面很快便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青棠的反应比她快。剑已经整个出了鞘，剑尖斜指地面，她的步子往后错了半步，侧身把诗音挡在身后。
两道冰箭在瘦高个身前凝成，箭尖蓝得发白，空气里的水汽被抽干，巷子两侧的石墙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冰箭没有停顿，一支奔沈青棠，一支奔诗音。
沈青棠的剑锋斜挑，剑尖撞上冰箭的侧面。冰屑炸开，溅了她半条袖子。她借力往后滑了半步，剑身被震得嗡嗡响，虎口发麻。
另一支冰箭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诗音肩上。
倒不是她不想躲。是太快了。她看见冰箭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往旁边闪，但追云履刚沾地，箭就到了。
冰箭碎裂的声音很脆。诗音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肩膀上的衣料被冰刃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皮肤。皮肤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揉了揉肩膀，皱着眉看了瘦高个一眼：“就这？”
瘦高个嘴角已经预先翘起来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他仔细看了看诗音肩上的红印。确实是自己的冰箭打出来的
虽然诗音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清楚的很，自己是没有留手的，那一箭足够把一个炼气期修士的肩膀打个对穿。
“别得意，刚刚我只用了三成功力”瘦高个有些气愤的说道
沈青棠的目光在诗音肩上停了片刻。她刚才拿剑格开冰箭的时候，手腕上残留的寒气现在还在往骨头里钻。她亲身体会过那一箭的力道，所以更确定诗音的反应不太对劲。
“有保命法器？”瘦高个想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笑。笑纹从嘴角一路堆到眼角。他伸手指了指诗音肩上那道红印，“大宗门弟子就是不一样，身上好东西真不少。”
他又凝了两支冰箭，比刚才那两支更粗，箭尖冒着的寒气在空气里拉出两条白线。“那更好。”
沈青棠没等他出手。她已经绕到瘦高个的侧后方，剑气贴着地面扫过去，青色的剑芒在石板上犁出一道浅沟。瘦高个没回头，反手甩出一面冰盾。冰屑四溅，沈青棠的剑势被挡了回去，冰盾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剑痕，纹路都没裂透。
下一刻冰盾炸开，碎冰裹着灵力朝沈青棠的面门喷去。她横剑格挡，碎冰砸在剑身上叮叮当当响，其中一块擦过她额角，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她往后疾退，后背撞上巷子的石墙，呼吸一下子紧了。
“诗音！”沈青棠朝诗音喊，声音比平时高出半个调，“去叫帮手！我拖住他！”
“还想走？”
瘦高个冷笑了一声。他双手往地上一按，灵力灌进地面，石板上瞬间铺开一层白霜。霜面以他为中心往外蔓延，巷子两侧的墙面上结出冰花，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吐出来的气全成了白雾。
沈青棠只觉得脚下一沉。靴底踩在霜面上像踩进了泥沼，抬脚的时候能听见冰碴被扯断的脆响。她的步法被废了大半，剑尖抵地撑着身体，指节冻得发红。
她咬牙往诗音那边看。
“诗音，不行就——”
诗音站在霜面上，正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底结了一层薄冰，她抬脚跺了跺，冰碴子哗啦啦掉下来。动作很轻松，像是在跺雪地里的碎冰。
她回头困惑的看了一眼沈青棠，随后就向外快速跑去了
沈青棠张了张嘴，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诗音赶在瘦高个下一步动作之前冲出了巷口。追云履在霜面上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速度比平时慢了些，但完全没有沈青棠那种每一步都要扯断冰碴的滞涩感。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巷子比平时冷了一点。
冲出巷口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灵力灌进嗓子里。
“有人在落霞坊的巷子里当街行凶”
她喊了一遍，又吸了一口气，朝另一个方向接着喊。
“有散修在这里杀人夺宝！快来人，救命啊！”
声音在窄巷之间来回弹跳，几息之内，周围几条巷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沈青棠在巷子里听见诗音的喊声，嘴角扯了一下。她把后背从墙上撑起来，剑横在身前，盯着瘦高个。
“你也听见了？”
瘦高个当然也听见了。他的目光在巷口和沈青棠之间快速扫了两个来回，冰箭还悬在身前，但箭尖不再对准沈青棠，而是往下垂了半寸。
诗音的喊声还在往外扩散。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远处喊“哪个巷子”，有人在说“谁这么大胆”，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让开道。
瘦高个收起冰箭，转身要跑。
沈青棠没追。她的剑还是横在身前，手背上冻出来的青筋还鼓着。
巷口冲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胸口绣着落霞坊的坊徽，左手捏着一张闪着黄光的符纸。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修士，一个提剑，一个掌心已经凝出一团火球。
“谁动的手？”灰袍中年人扫了一眼巷子里的霜面和碎冰。
“他。”沈青棠拿剑指了指往巷尾跑的瘦高个。
提剑的年轻修士一个纵身截住了瘦高个的去路。火球悬在半空，照得整条巷子明晃晃的。
灰袍中年人走到诗音面前。他的眼皮微微耷拉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目光很稳。
“你是哪个宗门的？”
“玄清宗。”诗音把玄清宗的令牌递过去。
灰袍中年人接过令牌，翻了一面看了看，又翻回来。他把令牌还给诗音，点了点头，转头对提剑的年轻修士说了两个字。
“捆了。”
两个年轻修士一左一右按住瘦高个的肩膀。瘦高个挣扎了一下，灰袍中年人手里那张符纸已经贴在他后颈。符纸亮了一下，瘦高个的灵力波动瞬间被压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两个年轻修士架着他往外走。
“姑娘，麻烦你也跟我们去一趟坊署，做个记录。”灰袍中年人对诗音说。
“她呢？”诗音指了指沈青棠。
灰袍中年人看了沈青棠一眼，目光在她额角的伤口上停了片刻。“一起。”
沈青棠把剑收进鞘里，拿袖子抹了一把额角的血，跟在诗音后面走出巷子。经过瘦高个身边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瘦高个被符纸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沈青棠收回目光，追上诗音。她的袖子已经冻硬了，走路的时候肘弯那块布料哗啦哗啦地响。
“执法队来得好快。”沈青棠的语调虽然平淡，但落在诗音耳里却带着一丝安心的感觉。
诗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朝灰袍中年人喊了一声：“前辈，他想抢我们玄清宗的东西，还跟踪了我们好几天，您一定要查清楚！”
灰袍中年人没回头。
“去坊署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