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正往柜台上摆早饭，三碟咸菜，两碗小米粥，一摞杂面饼子还冒着热气。沈青棠已经在吃了，筷子夹咸菜的动作很快，但嚼得很仔细，一口饼子嚼十来下才往下咽。额角那道伤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诗音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米粒煮得稀烂，入口就感觉水放多了，米少了。
“今天去哪儿打听？”沈青棠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
“不知道。”诗音老实承认，“以前都是师兄带路。”
沈青棠拿筷子搅着碗里剩的粥底，想了想。“落霞坊有间专门买卖消息的铺子，叫闻风阁。西街尽头，师父带我去过一次。”她顿了顿，筷子搁在碗沿上，“不过那次师父问了问价钱，就拉着我走了”
“很贵吗？”
“看你要什么了。”
闻风阁的门面比诗音想象的小得多。招牌上的字被风雨洗得只剩轮廓，一块发黑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门口没有伙计，没有柜台，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就一条窄得只能侧身进的门缝，里头黑洞洞的。
诗音侧身挤进去。屋里比外头看着大，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打满了巴掌大的木格，格子里塞着卷成筒的纸条、残破的兽皮、褪色的布帛，有的格子上挂着手指长的竹牌，刻着编号。一个穿灰衫的年轻伙计蹲在角落的木梯上，正往最上面那排格子里塞东西。
“二位随便看。”伙计没回头，“门口左首第二格，《落霞谷周边秘境总览》，三块灵石一份。右首第五格，《近三月散修失踪地点汇总》，五块灵石。想省钱的话，门口地上那筐里的旧消息自己翻，一块灵石三份。”
诗音翻了翻筐里的东西。卷边的兽皮上画着模糊不清的地图，布条上记载的秘境入口位置旁边标着“已坍塌”，还有几份标注为“三个月前”的秘境开启情报，时间早过了。
她把兽皮卷好放回筐里，伸手去拿门口左首第二格的那份《秘境总览》。
沈青棠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玩意儿不用买。”沈青棠的声音压得很低，“落霞谷周边的秘境，十个里有八个是散修自己编的，剩下两个早被人搬空了。”
灰衫伙计终于从梯子上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塞纸条的动作停了。“这位道友说话可不太好听。我们闻风阁的消息都是核实过的，假一赔十。”
“核实过的。”沈青棠指了指她头上那个格子，“那块竹牌底下压的兽皮，是青狼岭的地图吧？青狼岭的秘境三年前就塌了，入口现在是个水潭。你这份‘核实过’的消息打算卖多少？”
伙计沉默了片刻。“道友是行家。”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第一次正眼打量她们两个，“那我不糊弄你。架上有用的消息都在这儿”
诗音看了看架子上，突然想到别人为啥要把消息卖闻风阁呢，怕不是假消息就是危险重重，于是给把灵石袋收了回去。
“多谢。”沈青棠看着她动作于是说到，说完两人便侧身挤出窄门。
街上日光正烈。
诗音靠在闻风阁门口的墙上，看着对街摆摊卖符纸的散修。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符纸品相不比林巧儿画的好多少。
“白跑一趟。”她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块。
沈青棠没接话。她靠在墙的另一侧，胳膊交叠在胸前。
诗音笑了一下，“感觉师兄这次在也没用，他自己打听消息也靠宗门。”
沈青棠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诗音的肩膀，落在街对面杂货摊旁的一个人身上。
诗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人三十出头，个头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手臂上几道旧伤疤，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撕过。一脸虬髯，下巴上的胡子比头顶的头发还密，整个人像半截铁塔立在摊位旁边。
他也正在看着她们。
不是那种打量的眼神，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先在诗音脸上停了两息，又转到沈青棠脸上，最后落在沈青棠腰间那柄剑上。
然后他走了过来。
步子很沉，每一步踩在石板路上都带着体修特有的分量，但落脚之前会下意识地在脚尖上收一下力，像是怕踩碎路面。这个细节沈青棠也注意到了，她一直交叠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
“二位留步”那人在三步外停住，声音比长相客气得多，“昨天在巷子里动手的是你们吧？”
诗音没吭声。沈青棠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别误会。”那人摆了摆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是个不拿兵器的姿势。“我叫孟大彪。昨天那事在坊市里传开了，都说两个炼气期的小姑娘把一个筑基期的拖进了坊署。我正好在这坊里招人，就过来问问。”
“招人？”诗音皱了皱眉。
“找个地方坐下说。”孟大彪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半边路，“这条街往东走有间茶肆，我请客。二位要是不放心，可以坐靠门的位置，我坐里面。”
沈青棠看了诗音一眼。诗音想了想，点了个头。
茶肆不大，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头摆了五六张方桌。孟大彪果然坐了最角落那张，背靠着墙，把自己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我在找人探一处秘境。”他开门见山，茶还没上来就从怀里掏出一页纸小声说道。
纸很旧，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上面的内容还算完整。左上角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山脊线只有几条弯弯曲曲的墨线，中间标了个红点。右侧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大部分被一层灰蒙蒙的禁制光膜遮住了，只有每行开头几个字能看见。
诗音低头看那三行字。
第一行：秘境入口位于xxxxxx
第二行：秘境内已探明区域无金丹期妖兽xxxxxx
第三行：核心区域xxxxxx
“为什么要找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