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彪把宝匣收进怀里,撑着洞壁站起来,跺了跺脚。腿上的霜壳碎了几块掉在地上,他活动了一下膝盖,又弯了弯腰,确认关节没什么大碍。
“走,进去看看。”他说。
沈青棠也站起来,把剑鞘上的霜擦干净,跟着他往窄石缝的方向走。诗音走在最后面,追云履踩在冰面上嘎吱嘎吱响。
穿过石缝的时候孟大彪侧着身子挤过去,肩膀卡了一下,他使劲一蹭,蹭掉一层冰碴。沈青棠比他瘦一些,过去得轻松。诗音跟在后面,怀里空空的,手上没了那朵花,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人依次穿过石缝,站在了冰湖边缘。
孟大彪愣在原地,仰头看着穹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那些发光的晶体在冰面上映出一片流动的光影,冰层深处被封住的波纹折射成碎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冰下缓慢游动。
他站在原地转了半圈,把整个冰湖扫进眼底。
“这地方藏得够深。”他说。
沈青棠没有说话,但她握剑的手松了一点。她沿着冰湖边缘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层。透明冰面下的波纹凝固成浅弧状的阴影,在荧光里明暗交替。
诗音踩上冰面往中央走了几步,追云履在光滑的冰层上滑了一下,她调整重心稳住,回头看了看两个人。“冰很厚的,我刚才走了一圈都没事。”
孟大彪也试探着踩上去。他的脚刚踏上冰面,鞋底就沾了一层霜。他又走了两步,跺了跺脚。
“确实结实。”
沈青棠最后一个上来。她在冰面上适应了一下重心,然后抬头环顾四周。
她忽然开口:“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冰湖?我一直很想问,森林里怎么突然有个冰洞,里面甚至有个冰湖?”
诗音回头看她,“不是因为那朵花吗?花长在这儿,寒气聚拢,慢慢就冻上了。”
沈青棠抬起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诗音捂着头,愣住了。
“你怎么也敲我头。”
沈青棠收回手,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不是……”诗音赶紧摆手,“我是说,我师兄也老敲我头。”
沈青棠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收回视线,指了指冰湖中央那株被摘走花苞的植物。“如果玉骨冰肌花生在极寒之地,那肯定是先有这片极寒之地,才有它的生长条件。你想想,如果这花本身就能制造这么大范围的极寒,那还会只生于极寒之地吗”
诗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所以她说的没错。”孟大彪接话了,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冰面上,“这地方的寒气不是那朵花带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把这一片变成极寒之地的?”诗音问。
沈青棠没答话,视线慢慢从脚下移开,越过冰面,越过那株被摘走花苞的植物,落在冰湖深处的水面上。
诗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石缝里的荧光照不到那片区域,冰壁的影子投在水面上。
那株被摘走花苞的植物还在原地,透明茎秆在荧光中微微发亮,五片叶子垂向冰面,顶端的断口已经被一层极薄的冰膜封住。茎秆里的银白脉络还在缓慢流动,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花已经被人摘走了。
“是根底下有什么东西,还是这片冰湖本身就是……?”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沈青棠先迈步朝湖中央走去。
孟大彪立刻跟在后面
“别急啊”沈青棠在后面说
诗音应了一声,放轻了脚步。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脚下的冰面,透明的冰层下有着深浅不同的阴影。靠近边缘的区域冰层更透亮,能看见深处的波纹;越往中央走,冰层底部的颜色越深,从浅蓝过渡到灰蓝,到最后脚下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她走到那株植物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冰层底下。茎秆的根部扎进冰面,银色的根须分散着延伸进冰层深处,有些粗的根须有小指那么粗,细的像发丝,它们全部钻进冰面下的黑暗中,不知道延伸到多远的地方。
沈青棠和孟大彪赶到了。孟大彪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植物根部周围的冰面,又凑近了看那些钻进冰层的根须。沈青棠没有蹲下,她站在旁边,环顾整个冰湖。
“你们说,这东西的根扎了多深?”孟大彪问。
“不知道。”沈青棠说,“这茎长得不算高,但根部扎进冰层里的长度至少是地面部分的好几倍,说不定有好几十米。”
诗音绕着植物走了一圈。植物周围的冰面干净平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她又走了一圈,这次她放缓了脚步,低头盯着脚下的冰面。
“底下还有一层空间。”她说。
孟大彪和沈青棠都看向她。
“什么?”
“底下,大概往下……三四丈的地方,有光线透上来。”诗音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冰面上,“我刚刚站在那边的时候没看见,站在这里正好,有一层很淡的光,像是从冰层深处往上照的。”
孟大彪也蹲下来,把脸凑近冰面。看了一会儿他摇头,“看不见。”
“可能是光太暗了。”诗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但我确实看见了,有一层浅色的光,像是水底下点了灯。”
沈青棠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又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再看,还是摇了摇头。
“你确定看到的是光,不是冰层反射的荧光?”
“确定。”诗音说,“荧光是蓝色的,那层光是偏银白色的。”
三人对视了一眼。
诗音蹲在植物旁边,手扶着膝盖,盯着冰层深处看。那片银白色的光很淡很淡,如果不是她的体质对阴属性灵力特别敏感,她可能也不会注意到。那层光在冰层深处缓慢地浮动,像是有某种规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它刚好亮了一下,暗下去,几息后又亮了一下。
“它在闪烁诶。”
“什么?”
“那层银白的光,它在闪。”诗音抬头看着沈青棠和孟大彪,“一明一暗的,还挺有节奏呢”
沈青棠蹲下来,贴在冰面上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