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腾空而起，双翼展开时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将满地枯叶卷成旋涡。诗音坐在鹤背凹槽里，死死抓着两侧凸起的羽骨，起初还有些紧张，待鹤身稳住后，她便大着胆子探头往下看。
群山在脚下铺展，官道细成一道灰线，村舍田陌缩成巴掌大的格子。山风灌进领口，带着高处特有的凛冽，她忙把银白披肩裹紧了些。
“沈姑娘。”陆寒舟倒是稳稳站在鹤颈处，回身看向身后坐得规规矩矩的沈青棠，“这个月的宗门考核，打算参加么？”
沈青棠没有立刻答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剑柄，拇指在缠绳上一下下摩挲。半晌才说：“若陆大哥觉得我能过，我想试试。”
“好，那便试试看”
沈青棠点头，没再多说。
鹤行极快，不多时，前方云层后便显出一片连绵的山势。玄清宗的山门建在半山腰处，青瓦白墙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开，外门屋舍鳞次栉比，演武场、灵药田、藏经阁、药庐错落其间，几条白石山道如银带般在苍翠山体中曲折蜿蜒。
日光从东面斜照过来，护宗大阵的灵光在山巅若隐若现，将整座宗门笼在一层极淡的氤氲里。
诗音扒着鹤翼边缘往下望，看呆了：“好壮观啊师兄，原来在天上看着宗门是这个样子的！”
“嗯。”陆寒舟应了一声，将纸鹤压低了些，绕过几处气流不稳的山口。
“以前走山路只能看山门就那么一小片，现在看全了，还怪气派的。”
“好啦，坐稳。”陆寒舟拍了拍她的头，“别把身子探出去。”
她吐了吐舌头，缩回凹槽里坐正，但还是忍不住侧头去看。沈青棠始终保持同一个坐姿，但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身下的宗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兄。”诗音忽然想起什么，“咱们这就直接回宗门？青棠姐还没通过考核呢，能直接进去吗？”
“宗门有专门给待考散修准备的客院，这个月或下月参加考核的，都可以暂住。”
“哇，还有这种好事。我先前怎么没听说过？”
“你不注意这些杂事罢了。”
诗音撇撇嘴，不吭声了。
纸鹤开始盘旋下降，过了一重薄薄的云层，外门西北角的一片空旷石坪越来越近。石坪边缘立着几根刻有符文的路标柱，看规制是平时往来的临时落客处，眼下空无一人。
鹤身轻轻触地，扬起一圈极淡的尘灰。诗音从凹槽里跳下来，踩在地上时双腿微微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沈青棠紧随其后，落地无声。
陆寒舟收了纸鹤，领着二人朝东南方向走去。穿过几排房舍，转入一条较窄的铺石路，最后停在了一栋两层的木楼前。
接待处设在楼下一间偏厅里。里头光线一般，只北窗开着半扇，空气里有股陈年竹木的气味。一个年轻修士坐在案后，正拿竹签拨弄着一盘虫草。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寒舟脸上时立刻起身行礼：
“陆师兄回来了。”
“嗯，麻烦替这位姑娘办一下住宿。”陆寒舟侧过身，将沈青棠让到前面。
那修士看向沈青棠，忙从案头扯过一卷泛黄的簿册，又取出一方巴掌大的灰白色石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
“姑娘往这块石头上注入灵力便好。”见沈青棠有些疑惑，他马上解释道。
沈青棠盯着石碑看了两秒，伸出右手，掌心覆上去。
石碑先是一暗，随即由内而外泛起一层浅青色的光。修士点头：“好嘞，这就行了”他低头在簿册上记了几笔，从墙边木格抽出一把细铜钥匙和一枚竹片，上面烫着“北区丁十八”。
随后他朝外喊了一声：“小蝉，带这位姑娘去住处。”
一个灰衣女弟子从隔壁小门探出头，脆生生应了，朝沈青棠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沈青棠看向陆寒舟和诗音，有些迟疑。陆寒舟道：“先跟去认一认房间，行李放下。我们在此处汇合。”
她点点头，跟着那女弟子出去了。
等人走后，诗音靠在门框边，撇着嘴小声嘟囔：“这也太容易了。就注入一道灵力，登记一下就住进去了？那万一有人就是想蹭吃蹭喝呢？”
那修士笑着接话：“方才让姑娘注灵的那块碑，会把参加考核的散修灵力印痕记录下来。到了约定考核的日子若是不到场，宗门就会取消他接下来五年的考核资格。”
“五年？”诗音眼睛一瞪。
“玄清宗待散修向来宽厚，可也免不了每年总有几个想来混几顿白饭的。”修士摊了摊手，语气既无奈又习以为常，“毕竟散修众多，五年的限制往往只能让本就有机会入宗的修士犹豫，那些本就不打算入宗的就无所谓了”
诗音一听来了兴致：“都有什么样的人啊？说来听听。”
看诗音二人左右等沈青棠回来还要一会儿，那修士便捡了桌上的凉茶，拣着几桩糊涂事说了。
......
诗音听得前仰后合，笑得咳嗽起来。陆寒舟站在一旁边翻看客院名册边摇头。
“笑什么呢？”门口人影一晃，沈青棠回来了，肩上的包袱已经取了下来，只提着那柄铁剑。
“青棠姐！我们正在听故事呢。”诗音忙招手让她坐，“不然我们干等着也无聊不是”
“什么故事笑成这样？”沈青棠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
“哎呀，眼下说不完，等有空了我再给你慢慢讲。”诗音捂着笑疼的肚子站起身，扭头看陆寒舟，“师兄，人齐了。咱们现在去哪儿？”
陆寒舟合上登记修士的名册，对登记处修士微微颔首，随即迈步往外走：“先带沈姑娘在附近转转吧，把宗门里的规矩、地界认清楚。”
“沈姑娘意下如何？”他又看向沈青棠
“可以，正好我也好奇宗门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沈青棠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诗音听此立刻插嘴“那咱们先去哪？先去演武场还是藏经阁，哎，还有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