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告别之后，诗音隔三差五便往待考散修住的地方跑。
头两回还兴致勃勃地去敲门，结果不是看沈青棠盘腿坐在床上运功，就是见她趴在灯下翻一本从藏经阁借来的札记，听得门响才抬头应她一句。
诗音便不好意思多待，聊不上几句就自己出来了。
偏偏她隔两天又去，照旧撞见沈青棠在苦修。
去的次数多了，到底瞒不过陆寒舟。
“又去找沈姑娘了？”
诗音刚回来，脱了鞋往床上一倒，就听见门口传来师兄的声音。她抱着枕头翻身坐起：“我就去看看她，又没多打扰。”
“她如今一心备考。你三日去两次，虽是好意，也难免让她分神。”陆寒舟靠在门边，没有进来的意思，“想朋友了，等她考完再好好说也不迟。”
诗音鼓了鼓嘴，没吭声。
“走吧。”
“嗯？去哪儿？”
“下山。”陆寒舟已经转过身去，“今日买些桂花糕。晚了就卖完了。”
诗音眼睛一亮，利落地跳下床去，连披肩都差点来不及附上身。
......
一眨眼一个多月便过去了。
这天清晨，山门处的风还裹着露水的凉意，外门演武场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有来参加考核的散修，也有一早赶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把演武场入口堵得只留一条窄道。
诗音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了半天，连个眼熟的侧脸都没找到。正急着要往里挤，小臂被人从身后轻轻拽住。
“别乱挤。”陆寒舟已经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人群朝西边扫了一眼，“沈姑娘在那里。”
“哪儿呢？我眼都花了你还能找到。”诗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沈青棠站在西北角的老松树下面，携着柄铁剑，正闭着眼一下下调整呼吸。
两人好不容易穿过几层人流挪过去。
“可算能跟你说上话了青棠姐！”诗音一见面就埋怨，压低着声音，怕惊了旁人，“你这一个月也太难找了，门都不怎么出。”
沈青棠睁开眼，看见是她，脸上的线条松了松：“抱歉啊诗音，这阵子光顾着修炼了，没怎么顾上你。”
“好啦，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沉心修炼是好事，我还怕打扰你。”诗音说着，又板起脸，“不过今天的考核，可一定要过啊。”
沈青棠重重地点了点头。
诗音这才“嗯”了一声算是原谅她了
“沈姑娘。”陆寒舟这才开口，语气温和，“一个多月不见，看得出来修为精进了许多。方才没走近便觉得你周身灵压比先前大了许多，离炼气八层也就一线之隔了吧。”
沈青棠显得有些意外，又很快压下嘴角：“陆大哥好眼力。托玄清宗的福，这里清静，灵气也浓郁，我这个月修为确实长了不少。在外头散修想有块不被打扰的地方，可是难找。”
“那便好。”陆寒舟颔首，“以你如今的状态，应当是有些把握了。”
“众考生入场”正巧这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虽见不到人，但是声音却清晰的很
“是考官，考核开始了，沈姑娘还请快快入场吧”陆寒舟解释道
“谢谢陆大哥，我定会全力以赴。”沈青棠握了握剑柄，“我先过去了。”
说着，她转身朝演武场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朝诗音比了个口型：“等我。”
诗音用力挥了挥手。
演武场上临时布起两排白布棚子，最前头摆着几张案几，众散修按队形排成十几个小队，正有条不紊地进入各间测室。
“怎么这么多人。”诗音站在斜后方一处石台上张望，“我刚才数了数，估摸有上百个。”
“正常。”陆寒舟道，“每个月这个时候外门都会比平日拥挤许多。”
队伍行进不慢。有人进去片刻便出来，有人待得久些，面上神情各异。沈青棠排了没一会儿就轮到了。
“坐吧。”老者见她进来，也不多言，朝珠子抬了抬下巴，“往这里注入灵力。”
沈青棠依言坐下，掌心悬在珠面上，闭了闭眼，将丹田里的灵力缓缓推入。
珠子里先是一阵雾似的白，接着从底部凝出一缕极亮的金色，像丝线被慢慢拉直，开始在珠心缓缓流转。
老者“咦”了一声，捋了把胡子：“姑娘是单金灵根，不错。”
沈青棠怔了怔：“我？”
老者点头，又看向她腰间那柄剑：“姑娘是剑修？”
“是。”她有些疑惑的答道。
“那便极好。”老者笑起来，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老先生何出此言？”
“你是散修出身，许多常识不知道也正常。”老者摆手，“金灵根对利器有特殊加成，凡刀剑枪鞭之属，到了金灵根修士手里，威力总要大上几分。同阶剑修里，金灵根往往更占便宜。”
沈青棠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珠子却又起了变化。金色灵力并没有静止，而是贴着珠壁向内收缩，几息间竟在珠心凝成一座小小的碑形。碑底一点亮光骤然上冲，直到七八成高度才停住。
老者的笑顿了顿，随即点头：“灵根很不错，灵力精纯得很。”
沈青棠站起身，认真朝老者抱拳：“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挥了挥手，示意她该走了。
“师兄，先是测什么呀？青棠姐进去才多久就出来了，不会第一轮就结束了吧。”诗音转头看他。
“灵根。”陆寒舟道看了一会儿，“快慢说明不了什么。这儿的测评从来也不是只看灵根。别急，信你青棠姐便是。”
诗音点点头，伸着脖子继续望。
沈青棠出来后没多久，诗音又见她在几个棚子之间进进出出。
“师兄，怎么这么多轮？早知该带点吃的来，这么干看着好没意思。”诗音垫了垫石台边缘，手肘支在膝头。
“考人心性、测气血、查经脉，还要问些宗门规矩。”陆寒舟不紧不慢地说，“散修入门，比你想的严。”
“那青棠姐不会有问题吧？”诗音小声问。
这回陆寒舟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诗音倒也识趣的没再问
正说着，人群前方忽然一阵骚动，众散修从各处测室里被重新带回演武场中央。沈青棠也在其中，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去。
一个灰袍考官走到台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上前抽签。按签上数字入各自擂台。”
诗音腾地站了起来：“终于要比武了！这个能看见！”
陆寒舟拉住她手腕：“等下，站到边上去看，别从正中间往里挤。”
“知道了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