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海德,女神的旅途启程前一天深夜,
本该沉睡的城市在这个夜晚里,却过分的“热闹”了。
冲天的火光从城市西部的住宅区冒了出来,噼啪的火焰伴随着内部偶尔发出的爆炸声,一点点的向着火源四周的城区继续吞噬。
街头上此时已经乱做了一团——救火的人同逃灾的人挤在一起,火灾在这时完全难以得到有效控制。而冒险家协会此时仍未组织救援队伍投入到救援行动中来,只有零星几个外来的冒险者正在竭尽自己所能参与救灾活动中。
看来这场大火短时间内难以熄灭了,这场突发的灾难会让数以千记的居民失去他们的家……
嗖嗖嗖,
三道身形此时正在城市内的屋顶间快速移动,向着火灾区域接近。
为首的人率先停在了一栋接近火灾的高楼之上,漫天的大火照亮了他的样貌,来者身披一件黑色斗篷,英俊的脸上在左眼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眼罩——此人正是卡尔。
身后二人也先后追赶上了卡尔的速度,率先来到卡尔身边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斗篷的女孩,她的身材娇小,大约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间,一头洁白的头发在两侧耳后各有一抹浅蓝色挑染,可爱的脸蛋上点缀着一双深邃的湖蓝色眼瞳,她此时正盯着那熊熊的火焰,眼神中满是担忧。
“卡尔,得先减小火势。”女孩的声音有点像假小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本厚重的黑皮经文,“你去救人,我来给你加护。”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他二人身后传来,激起一阵浮尘。卡尔回头看去,发出声响的正是三道身影的最后一人,他体态肥胖,看起来二百多斤,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和卡尔相当,所以显的那人也不是胖的出奇,棕色的长裤搭上黑白交间的术士斗篷——一身标准的术士样式。
“喂,朋理,怎么回事?”卡尔一步就跃了过去,拍了怕躺在地上的朋理,“伤没伤着?”
额……胖子呻吟一声,随后坐了起来,揉了揉摔到的腰,“眼睛在晚上看黑的地方有点看不清,落下来时候没站稳……茜法你帮我治疗一下?好像肿起来了。”
“唉……朋理,说你好几次了……不要挑食的,你这样吃点胡萝卜就好了。”名叫茜法的女孩一边说着,左手一边用手指默默在经文的封面上划了几下,一道绿光随即从她的手指弹出,汇入了朋理受伤肿起的部位,肿胀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好了,朋理,你来控制火势。”卡尔微笑着拍了怕胖子的后背,“我下去救人。”
说完卡尔便猛的一跃,他的身形在空中旋转着缓缓上升,迟迟没有落下去,仿佛在寻找合适的切入点。
朋理此时也站了起来,右手虚握,一根木质法杖就凭空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掌中,仿佛那法杖一直就在他手上一般。
朋理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随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无数的液体自四周汇集而来,它们以一道道水流的形式向着火源的上方逐渐凝聚,一个巨大的水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城市的上空。
朋理法杖向下一挥,那巨大的水球便猛的沉了下去,将整个火灾区域牢牢的包裹住。在水球同火源接触的一瞬间,大量的蒸汽猛的冒了出来,但又马上被吸附到了水球之中,没能对周围的逃难群众造成伤害。
“做的不赖啊,朋理。”卡尔看到火灾在朋理的法术下得到有效的控制,兴奋的笑了出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好哥们展示这么大型的操纵法术,看来这家伙也是深藏不露啊。
一阵温热的感觉覆满了卡尔的肌肤,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绿光——这熟悉的感觉让卡尔瞬间明白,这层绿光便是茜法施加的赐福。
“多谢!”卡尔揭开了他一直盖住的左眼,“拜托你了。”
那黯淡无光多年的瞳孔在此时突然发出一道紫色的光芒,光芒不强烈,却有一种穿透力,像是在黑夜中点燃了一盏冷焰。这只早已失明的眼睛已经无法看见光明,而在此刻,通过它却“看见”了比光更多的东西。
火灾发生的区域在他感知中变成了一幅模糊而奇异的光景——不是颜色和形状,而是满天的情绪与魔力的具象化。他能“看到”废墟中那些被困者的恐惧——有的浓烈如黑雾,在某个角落剧烈翻腾;有的微弱如烛火,正在竭尽所能的发散着最后的光芒……他能“看到”那些还在挣扎的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求生意志,像一根根细得几乎要断掉的丝线,在烟雾中努力地向外发散着。
他也能“看到”魔力——街上奔逃的居民身上几乎没有魔力波动,只有零星几个冒险者身上带着或强或弱的光晕。甚至连火焰本身——那吞噬一切的大火——在魔眼的视野里也呈现出一种狂乱而无意识的魔力涌动,像是被某种不平衡的元素躁动点燃的。
这就是师父留在他左眼中的秘密。
在他失明后,师父赠与了他一只能够洞察“生命气息”的魔眼。它不像正常的眼睛一样看见物体,却能看见“真实”——不是真实的物质结构,而是生物的情绪、魔力的流动、杀意的凝聚,以及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恶意或善意。
唯一的问题是,它还很弱。卡尔看不清太远的东西,也分不清过于复杂的情绪。有时候他只能感觉到一团模糊的“颜色”,而无法判断那究竟是害怕还是绝望。而且,每使用一次,都会对身体造成沉重的负担——眼眶深处会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右眼的视力也会暂时变得模糊。
但此刻,这就够了。
那些被困者的恐惧——那些在黑雾中即将熄灭的微弱光点,就是他的指向标。
找到了!卡尔率先锁定了一处最接近的光芒,随后身体宛如子弹一般,猛的在空中加速,噗的一声扎进了水球中,向光芒所在的位置全力冲去。
水球内部湿热、昏暗,视线几乎为零,但卡尔却丝毫不受影响。通过左眼的观察,那团代表着“恐惧”的黑雾就在前方十几步的位置,烟雾在逐渐的消散,好像一阵风就要彻底将它抹消掉一般。卡尔屏住呼吸,用右手的剑鞘拨开漂浮的碎木,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只瘦小的胳膊。
卡尔一把抓住,将那个蜷缩的身影拉进怀里。这是个孩子,大概五六岁,被大火的高温烤得已经有些脱力,胸口还能看到轻微微弱的起伏。那团代表恐惧的黑雾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颜色变淡了一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另一种更温和的情绪盖过了。卡尔分辨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孩子还活着,就够了。
他双腿猛蹬,抱着孩子向上冲去。只要不到一秒的时间,卡尔便破开了水面,他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绿光还在,甚至也包裹住了怀中的孩童。这得多谢茜法,赐福替他们挡住了大部分灼伤。不远处,朋理的法杖正维持着水球的稳定,看到卡尔冒头,便立刻操控水流将他推向安全地带。
卡尔把孩子放在一块还算干燥的石板上。孩子咳了几声,吐出一些浑浊的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还有……
卡尔没有停留,左眼中还是能看到几道微弱的丝线,一根、两根、三根……其余的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转身又扎进了水球。
第二次,他救出一个被压在水槽下面的中年妇人。第三次,他从一间半塌的阁楼里拖出一个老人。老人的腿被房梁压住了,卡尔掰开碎木时,老人一直用沙哑的声音念叨着“闺女……我的闺女……”。卡尔对老人的情绪也非常的理解,可是……老人附近已经看不到任何他人的情绪了……
当卡尔将老人扛出水球时,老者的指甲已经嵌进了卡尔的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茜法赶过来接手照料,老人却突然死死抓住卡尔的斗篷边缘,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身后的水球:“红头发……有个红头发的姑娘……她让我在阁楼那里等着,说是在那会方便得救……”
卡尔愣住了。
红头发?
他下意识想问“那人长什么样”,但老人已经被茜法按着躺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仿佛在此刻,呼吸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还有……最后一根丝线。
卡尔甩了甩头,把那一瞬间的疑惑压下去,转身又扎进了水球。
“话说……为啥那些冒险家协会的人还没过来啊?”朋理打量着四周的街道,却没看到任何一个穿着冒险家协会制服的人出现。
“不是很清楚……”茜法安抚着老人,眼神里却有了一丝担忧,“不过也不应该这么久没反应才对……”
她看向冒险家协会的方向,冰冷的建筑同黑夜融为一体,好像一个旁观者一般,默默的看着西边发生的一切……
…………
沿着丝线的方向,卡尔很快就锁定了最后一个人的位置。
越是接近丝线的终点,卡尔越是感到奇怪。那个人的情绪非常稳定,他的具象化看起来像一团火苗一般,保持着一种恒定的状态默默燃烧着,而他的周围却有着非常狂躁的魔力源在不断的翻腾。
嗯?
卡尔顺着指引最后来到了一处空腔处,这个特殊的空腔让他感到非常震惊——这个位置居然完全的隔开了外部的所有液体,并且内部还在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不对劲……
卡尔此时已经感觉左眼疼痛难忍,只得闭上了那只魔眼,随后凭借最后的印象,一头扎进了那个空腔内。
猛烈的火焰在这个拱形的区域内不断的肆虐着,可是这么猛烈的大火在被水隔绝氧气后应该熄灭才对?这是为什么……
卡尔用右眼扫视一周,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也是一身黑色的装扮,一头暗红的长发上有两只白色的猫耳,在被火焰的映衬下微微的发红。
那人转过脸来,银色的眼眸挂着一丝邪魅的笑。
“你来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挑逗的韵味,“卡尔.恩特,我的徒弟……”
嗖的一声,一柄长剑瞬间来到了这女人的喉咙前,女人立马身体后仰,躲过了这高速掷来的长剑。
“嗯?我扮的不像吗?”女人打趣的看着自己的这一身装扮,“我还以为很像了。”
“你是谁?”卡尔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个假冒自己师父的家伙,“为什么要假扮那个人?”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摊了摊手,两柄连着锁链的匕首从她的袖口掉了出来。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就行……哼哼哼……”女人嘴角始终挂着一种怪异的笑,从他人的视角来看就好像猎人盯住了某个猎物,就要得手时的怡然自得。
要杀我?
卡尔从腰后摸出两柄短剑,一正一反握住这两支武器,在烈火中同女人对峙起来。
看来对方不是善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