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火焰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翻涌,热浪扭曲了空气,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与火焰的噼啪灼烧声交织在一起。
卡尔双手握紧夜隐,将其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金色纹络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他的右眼平静得近乎冷漠,瞳孔中映出对面那个女人近乎扭曲的面容。
没救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女人心里。这三个字否定了她这几年来的所有行为,否定了她活在这个世上的最后的动力。
“呵呵呵……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的流淌。那笑声中有痛苦,有悲伤,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癫狂,“是啊,我没救了!从我被拖进那个地下室的那天起,真正的那个我就死在那个夜晚了!现在的我只想复仇……伤害我的,毁了我一生的,我全都要加倍的报复回来!”
她猛地低下头,暗红色的长发被热浪吹得四下飞舞,两只白色的猫耳紧紧贴在头顶,整个人的状态像极了一只非常具有攻击性的野猫,“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弱者被强者践踏,无辜者替有罪者受罚。所以我要变强,强到可以践踏所有人,强到没有人敢再来伤害我!”
“现在……就该轮到你了!”锁链在她身周盘旋而起,两柄匕首的尖端凝聚出深紫色的光点,那光点越聚越大,最后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紫色光球,散发着不祥的嗡鸣声。
唉……
卡尔心里默叹一声,手上的夜隐的光芒却越发明亮。
“你的仇恨已经让太多无辜的人死去了……”四周狂暴的魔力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逐渐平息下来,周边汹涌燃烧着的紫色火焰也随着魔力的削减而开始一点点熄灭。
“那又怎么样!”女人此时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她的表情愈加扭曲,此时任何不符合她心意的内容估计她此时都听不进去了,“只有鲜血才能填补我内心的裂痕!你们这些人又怎么能理解我!”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然向前一推,手中的两柄匕首带着锁链如两条毒蛇般急速突进。光球在匕首尖端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火雨,铺天盖地地朝着卡尔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贴身的细甲在火焰中反射出幽冷的光,她的速度快到凭借肉眼仅能看见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卡尔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灼热感再次涌了上来——那是战士对上强敌的兴奋。
手中的夜隐动了。
巨刃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刀身横劈,金色的纹络在空中划出一道残痕。卡尔的动作极快,而且非常精准地挡在了火雨最密集的方向上。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响起,紫色火雨被巨刃弹开,溅起无数细小的火花。每一滴火雨都带着惊人的魔力,但夜隐的金色纹络像是某种吞噬一切的黑洞,将那些格挡后依旧狂乱的魔力一一吸收。
然而女人的真正杀招不在正面的魔法轰炸上。
在火雨的掩护下,两条锁链如蟒蛇般贴着地面快速游走,绕过卡尔的正面防御,从两侧同时袭来。锁链的尖端,两柄匕首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一柄刺向卡尔的腰侧,一柄直取他的后颈。
这是她最擅长的绞杀战术——正面使用法术压制,两侧锁链包抄,三面夹击,让人避无可避,疲于应付。
卡尔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也训练过听声辨位,对身后两道细微破空的声响的方位有大概猜测。
他没有试图躲避,也没有试图格挡两侧的锁链。他做了一件让女人瞳孔骤缩的事——
他松开了原本握住武器的左手。
夜隐由双手握持变为单手持握,先前挥舞夜隐的巨大的惯性让卡尔的身体猛地向右倾斜了一些。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却刚好让腰侧的匕首擦着衣服掠过。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女人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从卡尔左手飞出,精准地钉在了从后颈袭来的那柄匕首的侧面。短箭的冲击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刚好将匕首的轨迹偏转了不到一寸。
就是这一寸。
匕首擦着卡尔的发梢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你这家伙!”,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见过无数对手,有靠蛮力的,有靠速度的,有靠诡异招式的。但像卡尔这样,既拥有强大的力量又兼具速度,在最危险的时刻还然能冷静到近乎冷酷地计算出每一击轨迹的对手,她只见过一个人。
那个教她战斗的人——霍尔伍德。
“你……”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卡尔的身体已经完成了那个倾斜动作的下一半。
他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脱兔一般弹地而起,单手拎着巨刃拖在身后,刀尖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金色的纹络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道道光痕,仿佛流星一般。
两人的距离原本就不远,卡尔的爆发速度又快到惊人,只是眨眼间,他就已经冲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本能地想要后撤,双手回拉锁链,试图将两柄匕首收回防御。但锁链的长度在这一刻成了她的致命伤——从两端收回需要时间,而卡尔的速度比她更快。
巨刃从下往上撩起,刀刃未到,巨大的风压便先侵袭上了女人的身体,让她速度又慢了一分。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没有选择继续后撤,而是猛地前扑,用左手手臂硬生生挡在了巨刃的轨迹上。
嗤——
刀锋划过,血肉横飞。
女人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齐根斩断,断口处鲜血狂喷,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这下终于抓到你了!”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收回的匕首,此时刀尖上还的紫炎此时已经完全消退了。但她不在乎这个,她整个人借着前扑的惯性,将匕首狠狠地刺向卡尔的胸口。
这个女人打算和卡尔搏命了。
既然已经无法防御,那就用一切可能拉近和他的距离,给他致命一击。
匕首的刀尖刺破了卡尔的外衣,仿佛下一秒冰冷的金属马上就要贴上他的皮肤,刺穿他的胸膛,贯穿他的心脏。
女人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然后她对上了卡尔的眼睛。
那只独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有的只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猎物。
卡尔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胸前,五指张开,快准狠的向前一探。
啪。
一声轻响。
女人的手腕被卡尔死死卡住,匕首的刀尖停在了距离他胸膛不到一寸的位置。无论她如何用力,那一寸都无法再缩短分毫。
“你——”女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
卡尔膝盖猛地抬起,狠狠地撞在了女人的腹部。这一击的力量大得惊人,女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发生了移位。胃里的酸液翻涌而上,嘴巴里满是消化液的酸臭味道。
但她还是没有松手。
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握着匕首,拼命地想要往前推进。断掉的左臂伤口处鲜血还在喷涌,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但那双眼里的疯狂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我不能……我不能死在这里……”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着,“我还没有……还没有找到狎……我还没有让她也尝尝我的痛苦……”
卡尔默默的看着她,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终于,女人的匕首掉在了地上,而她身体也软了下来,扑腾一下倒了下去。
“狎……”女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她此时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眼角泛起泪花,回想自己的一生,无数的美好都是因为这个未曾谋面的人而毁掉,如今又要被她的徒弟给杀死……这究竟是凭什么啊……
“你的仇恨已经变质了……”卡尔的声音宛如从天国一般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如果说师父她确实导致了你的悲剧,那你对我们复仇确实是天经地义……可你不应该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你这样和那些将仇恨转移给你的人有什么不同?受害者变成了新的加害者……这样只会让仇恨不断延伸罢了……”
女人一愣,原本竭力挣扎的身体也在听到这话后停了下来。
看来……我确实和那些人一样啊……让别人去承受那些本不属于他们的怒火……
女人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意识开始模糊。
卡尔站在原地,巨刃垂在身侧,刀身上的金色纹络渐渐黯淡下去。
他低头看着血泊中的女人,看着她那张与师父一模一样的面容,看着她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你之前……让一个老大爷去高处避难了吧……说明你本性或许还是善良的……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够幸福吧……”
女人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混入了地上的血泊中。那双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望向那片被烟熏得漆黑的虚无。
卡尔沉默地站了很久。
周围的紫色火焰随着女人的死去渐渐熄灭,狭小的空间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夜隐的刀身上金色纹络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灯。
卡尔缓缓蹲下身,合上了女人的眼睛。
她的眼皮很凉,像是深秋的池水。
“安息吧……”卡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身前的人说悄悄话一样。
他站起身,将夜隐重新化作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斗篷的触感细腻而温暖,就像是师父的手一般,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
卡尔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他的嘴也没闲着。
“这次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不过也算是对上一个不错的对手吧!
唉,别让他俩太担心了,早点出去吧……
嘶——疼疼疼!腰那个位置在躲避那紫炎的一击时还是受到了些伤吗?”
咔……像是鸡蛋壳碎裂的声音,突然大量的水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涌入了这片战场。看来这个空腔是由魔术构筑成的临时屏障,在施术者死后,也随之崩溃了。
卡尔的背影在水中渐渐模糊,这里的一切最终归于了宁静。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座高塔上,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他的目光透过窗,望向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而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难以看透的微笑。
“嗯……失败了么……”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抿了一口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出他那双深邃的瞳孔。
“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多撑了一会儿啊……”
他将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房间深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其中有一个位置,被人用红色的墨水重重地圈了出来。
那是卡尔所在的方向。
“狎的弟子……”男人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个红圈上,“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