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们都还是孩子啊……求您网开一面，放过他们吧！”
刚拐过街角，尹晓就听到了孤儿院传来的声音。
嘈杂、混乱，其中有一道苍老的、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哀求，让她的心忍不住微微一紧。
“院长奶奶……”
许是受了原主的影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
来不及多想，她快步冲了进去。
院门大敞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十多个身穿深色军服的士兵站满了不大的院子，他们腰间挎着刀，手里握着长矛，脚上蹬着皮靴，靴底沾满了泥巴，在石板地面上踩出一连串脏污的脚印。
院子中央，停着三辆板车，每辆板车上都焊着一个巨大的木质笼子。
笼子的栏杆有成年猫人的手腕粗细，缝隙之间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污渍，不知道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而此刻，笼子里已经关满了孤儿院的孩子。
他们一个个被塞进狭窄的笼子里，挤在角落瑟瑟发抖。
普雷斯趴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领头模样士兵的裤脚，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整个人趴伏在地面上，大声哀求。
“大人，求求您了……这些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您要抓人就抓我吧，我这把老骨头不在乎了，求您放过孩子们……”
领头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放手。”
普雷斯没有放，反而抓得更紧了，声音里满是绝望：“大人，我在这镇上活了五十年，我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今天我求求您，放过这些孩子……”
领头士兵皱了皱眉，抬脚一踹。
正踹在普雷斯的肩膀上，老人枯瘦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院角的石臼上才停下来。
她趴在石臼旁边，半天没有动弹，只有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发出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声。
“院长奶奶！”
笼子里几个孩子同时哭喊起来，小手从栏杆缝隙里拼命伸出去。
没再看普雷斯，只见领头翻身上马。
“走。”
“站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音，让所有人都顿住了。
尹晓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口，逆着光，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的士兵们，琥珀色的竖瞳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具瘦小身体完全不符的气场。
目光在尹晓身上停了两秒，领头扯了扯嘴角。
“还有一个？看年纪也不大，一起带走。”
他挥了挥手。
“拿下。”
两个士兵应声出列，朝尹晓大步走来。
“吉拉！快跑！快跑啊！”
普雷斯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
尹晓看着逼近的士兵，眉头微蹙。
作为整个世界的创世神，只需要她一个念头，眼前的这些士兵就会化为齑粉，连渣都不会剩下。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哈维尔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他的超凡研究计划如果成功，真的有可能开辟一个全新的时代。
就这么被抓去做实验，以第一视角亲身体验一下哈维尔的研究成果，未必是坏事。
说不定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个念头让她按捺住了出手的冲动。
“不用你们动手。”
尹晓的声音平静，弯腰把背上的竹篓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看向普雷斯。
“院长奶奶，我走了，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尹晓朝她笑了笑。
“竹篓里有我采的银线草，大夫说可以治您的病，记得烘干磨成粉，每天吃一勺。”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在家里等我回来。”
没有给普雷斯开口的机会，她走向那几个士兵。
“说完了？”
领头坐在马上，冷眼旁观了这一切，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算你识相，请吧。”
一个士兵打开其中一个木笼的门，侧身让开。
尹晓蹲下身子，钻进笼子里。
笼内空间逼仄，弥漫着一股干草、汗液混合的气味，光线从木条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安吉拉姐姐！”
几个孩子同时扑了上来。
尹晓的身体被撞得晃了一下，她伸出手臂，把几个孩子揽进怀里。
最小的那个叫莉莉，才刚过完四岁生日，此刻趴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姐姐在，没事的。”
尹晓摸了摸莉莉的头，声音柔和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安吉拉姐姐也来了……”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抽噎着说，“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放心，不会有事的，姐姐会保护你们的。”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尹晓透过的缝隙，看到普雷斯已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佝偻的身影像一棵风中的老树，摇摇欲坠。
马车越走越远，那个瘦小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领头士兵策马走在车队最前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街道两旁紧闭的房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整条街都变成了一座空城。
“呵。”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
士兵们立刻会意，纷纷翻身下马，四散开来。
“砰！”
一扇木门被一脚踹开，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出来！都出来！”
“大人，大人求求你，我家孩子才五岁啊，他什么都不懂……”
“砰！”
又是一扇门被踹开。
“别躲了，滚出来！”
“大人，我儿子才刚满月，刚满月啊……”
“砰！”
“砰砰砰！！！”
整条街像是炸开了锅，到处都是木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到处都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孩子惊恐的尖叫声。
躲在屋里的大人们被士兵们像赶牲口一样赶到街上，年纪小的孩子直接被拖走，塞进车队后方的空笼子里。
有的母亲抱着孩子的腿不肯松手，被士兵一脚踢开，额头磕在门槛上，鲜血直流。
父亲冲上去阻拦，就被一脚踢砸翻在地，蜷缩在尘土里痛苦地呻吟。
尹晓蹲在笼子的角落里，怀里揽着几个孤儿院的孩子，透过栏杆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琥珀色的眼睛映着街道上那些混乱的、血腥的画面，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作为一个生活在21世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她的内心确实有些震动。
但也仅仅是震动而已，其他倒没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