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商人们正在被单方面的杀戮。
四处都是逃窜的人影,有人钻进马车底下瑟瑟发抖,有人踉跄着往树林里跑,能突围出去的,盗贼们倒也不追。
可那些尚有勇气拿起兵器反抗的,片刻间或许还能占几分上风,但很快便被数倍于己的盗贼们干掉了。
狂笑声,怒骂声,惨叫声。
血的气味混着尘土弥漫开来,这就是血淋淋的战场。
但沈寻已经决定让自己内心变得麻木,往前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脚步越来越快,朝着那片刀光剑影,笔直地冲了过去。
第一个干掉的盗贼并未察觉到他那悄无声息的步伐。
那人的弯刀正举到半空,嘴角还挂着狞笑,对准伏在地上的不知是死是活的商人准备补刀。
可白光一闪,他自己的头颅就已经被斩落。
尸体倒下,血溅了沈寻半身。
他没有停。继续向前冲锋,手中的长剑在人群中笔直地杀出一条血路。
“臭小子找死!”
“哪来的出头鸟!”
“做了他!”
盗贼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他们叫骂着,挥舞着兵器围上来。
可对沈寻来说,他们的攻击都太慢。
他听从着母亲的教导,只攻不守,用最直接方式劈开每一道朝自己袭来的危机感。
不留余地,也不留退路。用最简单的方式对付数倍于自己的盗贼们。
而当实在是有必要的时候。
“小鬼,找死!”
“铛!”兵器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一柄环锁大刀带着风声劈来,一个小头目终于找准了时机,从侧面偷袭。
这一击势大力沉,换作普通人早被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可对沈寻来说,他们的攻击都太软绵绵的。
沈寻的长剑已经架住了它。环锁大刀压在剑身上,却再也下不去分毫。
但他没有停。轻轻一挑,一剑劈砍,大刀脱手飞出,沉闷地砸在草地上。与之一同落地的,还有盗贼握刀的那条手臂。
盗贼愣了一下,还未发出惨叫,下一招就是——
一剑封喉。
转身,挥剑,格挡,再挥剑。
他反复的在战场中冲锋,呼吸越来越急促,握剑的手却越来越稳。
盗贼们开始逃窜。
慢慢的,似乎场上盗贼逃的差不多的时候,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正在厮杀中的沈寻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寒,那是比刚才所有攻击都要锐利的危机感,于是马上调转剑锋。
紧接着,兵器激烈碰撞的巨响炸开。
沈寻的架住了一杆刺来的长枪。
“!”
握着长枪的黑衣大汉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自己蓄力的偷袭会被正面接下。
“嘿!”
大汉猛喝一声,长枪猛地压向拦住自己的长剑。
沈寻没有硬抗,手腕一翻,借力弹开长枪,后跳拉开一定距离。
大汉紧追。
一刺,两刺,枪尖如暴雨般朝沈寻倾泻而来。
枪尖划破空气的尖啸连成一片,旁观的人只看见一片银光将沈寻整个人笼罩其中。
而如同暴雨向自己刺来的枪头,沈寻就像一一击落一样将之弹开。
“好厉害,明明等级估摸着应该比我低了不少,居然那么...”大汉越打越心惊。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枪影与剑光在火光与尘土中交缠,兵刃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旁人根本看不清招式。
这已经是大汉压箱底的本事了,他靠这一手枪法在边境横行多年,不知挑翻了多少护卫队的好手。却拿不下他这只用战斗技巧的少年。
但另一边。
沈寻感到自己越来越紧张,心跳越来越快。
之前丝拉尔教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姿势,此刻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融会贯通。
某个他以为怎么也练也没有效果的招式,在此刻竟自然而然地涌向指尖。
最终——
他再次弹开一记刺击,后跳,拉开距离。
然后——
两脚站稳。重心下沉。长剑横于身前,再以全部精神力正对前方斩出一剑。
“一式,【白隼】!”
这是前勇者的成名招式。若是马车里那位来使,此刻应当是斩山断海般的白色光刃冲击波,气浪排空,一剑出而天地惊。
而沈寻挥出的,只是一道小小的的白色月弧光波。
大汉瞳孔骤缩。他想举枪格挡,可又不知道怎么挡住这和兵刃完全不同的白色光刃。
不是刀剑,不是箭矢,只是一道纯粹由剑意凝成的月弧。
他只来得及把长枪横在胸前,然后整个人便被光刃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上只留下断裂的长枪和一道血红的剑痕。
“大哥,救——”
大汉挣扎着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向什么人求助。
话音未落,一道中气浑厚的声音便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装甲粉碎拳!”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留着红色刘海的守卫已站在大汉面前。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他只出了一拳,大汉的身体便碎了。
骨与肉与衣服残片四处飞散,血雾炸开,原地打出一团鲜红色的花。
沈寻愣住了。他以为刚才打的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残忍,可眼前这一幕,让他重新理解了什么叫高手,什么才叫弱肉强食。
这时他才想起,丝拉尔说过,她会解决那个守卫。
守卫缓缓收回拳头,从袖口掏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渍。
然后他转过身,连看都不看地上的残骸一眼,面对沈寻,双手抱拳。
“抱歉,小的守关不力。不知是哪位公子出来历练,我好向上面通报一下。”他低着头,语气恭敬,显然是在官场里打磨已久。
沈寻愣了愣,忍住恶心,把丝拉尔教他的那套说辞从脑海里翻了出来。
他收剑入鞘,朝守卫微微躬身。
“家父与利萨斯赤龙将军里克相识,教过我几招剑技。临行前叮嘱过,不要随意张扬。刚才一时看不过盗贼欺压百姓,贸然出手,还请您帮我隐瞒一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英雄出少年呐。”守卫连连点头,脸上的恭敬堆得恰到好处。
“小的也快换班了,就不叨扰公子通关了。您自行过关便是,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就打算转身朝关口走去。
“慢着!”
声音不大,软软的,却结结实实的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守卫脸色紧绷着,往回看去——
不知何时,丝拉尔已经出了车厢,银白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撩起,她立在马车上,威风凛凛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