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丝拉尔嘟了嘟嘴，双手叉腰。
“我家哥哥不懂道上的规矩，我可不是。”她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成得不像一个孩子。
“这些商队的货物没了主人，最后还是归你们守关的，对吧？”
“的确如此。”守卫老实承认了，但他看了看沈寻的动作，脸色僵硬了一些。
“既然这些盗贼是我哥哥解决的。”她顿了顿，小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望着沈寻，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骄傲。
“那马车上的干粮、饮水，再挑几件我们喜欢的小玩意，也该归我们。对不对？”
“噢，噢，原来如此，大小姐自可取之，自可取之。”守卫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然后他转身走回关口，弯腰捡起刚才不知何时丢在地上的长矛，往肩上一扛。
甚至从怀里又摸出之前没啃完的甘蔗，在袖口上蹭了蹭，擦擦血，不嫌弃的又啃了起来。
沈寻看着那截甘蔗上淡淡的粉色痕迹，感觉自己突然明白这些甘蔗水果是从哪里来的了。
丝拉尔却早就跳下了马车，她迈着步子，朝沈寻招手：“哥哥，过来搬东西——”
“好。”沈寻呆呆的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低头看着丝拉尔在一堆货物间挑挑拣拣的认真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不安说了出来。
“妈，我们这么拿死人东西是不是不太好，说不定人家还有家属过来领呢。”沈寻担心地问。
“傻哥哥。”丝拉尔头也不抬，从货物堆里挑出一袋干粮，掂了掂，满意地放到一边。
然后仰起小脸望向他，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自信，
“我们不拿，就是全部便宜守卫了，倒不如让他们在正确的人手上，发挥一些正确的作用。”丝拉尔十分自信地说。
然后她看着沈寻不安的样子，又说。
“要想平定这个乱世，统合尽可能多的力量，没些手腕，不做些保护自己事情，是不行的。至少过去的我是这么相信的。”
然后她看着沈寻似乎更加矛盾不安的脸色，便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和语气都软了几分。
“再说了，我们刚才救下了好几个逃出去的商人，他们的命比这些货物值钱多了。这些东西就当是他们付给你的报酬，是你应得的。”
沈寻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身，从她手边接过那袋干粮，咽下一口唾沫。
“那我多搬点。”他说。
于是两人取走了些干粮和饮水，又挑了几件厚实衣服和好看便装，还有些备用的武器，便通过关卡，再次上路了。
马车碾过帝国边境的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稳的声响，关口渐渐被抛在身后。
沈寻坐在车上赶着马，丝拉尔窝在他身后的车厢里呼呼大睡。
白天便赶路，夜晚便休息。每半天就换一次赶车的班。
两人离贤者的高塔越来越近了。
.......
这天，二人的马车疾驰于帝国的无边雪原之上。
无边无际的白。天地之间只剩这一种颜色，连地平线都模糊在风雪里，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沈寻裹着厚厚的冬装，脸颊被冻的红红的，在车上赶着马。
自从来到雪原上，沈寻便说心疼小魔女在这么冷的天气赶车，自己接下了所有工作。
丝拉尔拗不过他，每次提起想换班都被他按回车厢里，索性也就乖乖窝着了。
但渐渐的，渐渐的，沈寻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他们明明已经在这片雪原上跑了两天，周围的风景却和昨天一模一样。
那棵歪脖子枯树，他总觉得已经路过四五次了。
沈寻以前听说过雪盲症，在雪地里待久了眼睛会疲劳，看什么都像鬼打墙。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虽然觉得很可能是自己不安的错觉，但她还是决定向丝拉尔确认。
丝拉尔正窝在他身后的车厢里，两条小腿在车板边缘晃来晃去。
她饶有兴趣地盯着几个玻璃瓶。里面是被冻住的牛奶之类的东西，瓶身上还歪歪扭扭地标着几个奇怪的名字。
“酸奶”、“茶叶”、“蜜雪冰橙”。
“妈”。
“嗯？”丝拉尔继续盯着几个玻璃瓶研究，但还是回应了他。
“我觉得，我们已经原地打转两天了，周围风景一直没变过。”沈寻不安地说。
他说完便有些后悔。
他原以为会被丝拉尔嘲笑，拍拍他，教导他，那是雪盲症，然后安慰他几句。
“噢，那妈妈出去看看。”丝拉尔放下手中的玻璃瓶，然后起身，大步走出车厢。
临走前，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两只小手带着温热魔力，轻轻搓了搓他被冻得僵红的脸颊。
“辛苦你了，脸都冻成这样。”她踮着脚尖，带着笑容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脸，拇指还顽皮的在他脸上蹭了蹭，然后才转身走进风雪里。
于是沈寻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沈寻忽然听见丝拉尔的声音，“一式，【白隼】！”
外面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劈开了山峦，又像是整片雪原都被掀起来抖了一抖。
马匹不安地嘶鸣，车身剧烈晃动。
沈寻急忙拿起长剑跑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
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不，不是停了，是被某种力量挡在了外面。
附近的积雪都被吹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平整的土地。
而就在不远处，一座高塔直插天际，通体土黄，塔身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魔力纹路，塔尖隐没在云层里，看起来神圣而宁静。
太过巨大，太过突兀，太过不真实，以至于沈寻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呼吸。
沈寻跳下马车，发现马车并未移动一步。
丝拉尔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得意洋洋地仰头望着那座高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