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拉尔在营地里转了一整天。
她先是帮物资分发点把今天上午刚送到的一批农具标好编号,又绕到营地东侧帮几个老妇人把被黄沙吹塌的棚屋重新支起来。
下午赛尔小姐过来访问,她顺手就去帮难民们排队领水,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婴儿腾不出手,丝拉尔便帮她把水带回帐篷。
一路上那婴儿一直哭,丝拉尔就伸出指头给婴儿攥着,婴儿攥着她的手指,像**一样放进自己的嘴里,渐渐就安静下来了。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望着她发带上的铃铛。
那个母亲对她连声道谢,而丝拉尔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摆摆手说不用了。走回水井边继续帮下一个老人打水。
傍晚她又蹲在营地角落帮几个半大孩子把捡来的干柴捆成捆,一个难民孩子不知从哪里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踮起脚尖别在她发带上的铃铛旁边。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朵花,说了声谢谢。
回到小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丝拉尔关上门,走到沈寻身边。
沈寻正坐在板凳上,继续看着贤者的那本魔导书。
“哼哼哼。”丝拉尔坏笑着,干脆把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
沈寻正聚精会神,感觉膝头的重量忽然压下来,他低下头,只看到一颗银白色的小脑袋和发带旁边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小野花。
丝拉尔把脸埋在他的膝盖里,开心的说今天有个难民孩子叫她姐姐。
沈寻问她还发生了什么,她就把今天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每次帮忙都会得到感谢,只是丝拉尔故意多接近那些感觉上对她在意,对她本来就有好感的那些人。
再加上作为营地管理者天生的影响力加成,大家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更亲近。
沈寻并不明白这种道理,他只是看到有什么活要干,就去做什么。
丝拉尔依旧保持着那种洋洋得意,小脸上写满了“妈妈今天也很厉害吧”的表情。
然后她突发奇想,从他腿上坐起来,仰起小脸望着他,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想要做点什么。
“好啦,趁幸子还没回来,我们出去玩玩。”丝拉尔用一种调笑的语气轻轻说。
“干什么?”沈寻摸了摸脑袋,好奇的问。
“不告诉你~”沈寻随后被这双小手强行拉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穿过石头制成的小屋,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之间的小路,穿过农田之间的水渠。
月亮在天空中升起了一半,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丝拉尔把沈寻带到了营地里的广场中央。
这里平时是难民们活动聚集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只堆着几捆白天没来得及劈完的木柴。
丝拉尔拍拍手,木柴随即被点燃,火光在夜风中猛地窜起,变成一堆临时的篝火。
火焰在她赤红的眸子里跳动着,把那张精致的小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转过身,朝他招了招手,然后鸭子坐在篝火边的一堆干草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寻过去坐到了她身边,就如同还在赫尔曼的荒原时一样。
“呵呵呵...”丝拉尔笑了笑,然后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小寻。你觉得库鲁库还能撑多久。”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歪着头望向他。
“嗯....什么?”沈寻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
丝拉尔趁势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
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推演一盘只有她自己能看清全貌的棋局。
“你可能没注意到,但教国不会一直放任库鲁库做自己的事情的。”
“我跟你说过那天看到的两个信使,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并且库鲁库一点不愿意退让,收税不让步,征收奴隶也不让步,这就说明她和教国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扩大。”
“虽然她有靠山,但是也只能减缓矛盾爆发的时间。”
“所以我很开心,明天就能去做净化,希望我们能快一些,还赶得上。”
她把两只手放下来,重新抱住膝盖,继续笑着看着他。
“噢....”沈寻闷闷的回应了一声。
沈寻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是个只想着眼前事情的人,之前确实没细想那么多。
他来教国的目的很明确,找到黄金向日葵,找到叔叔。
然后遇到了库鲁库,只觉得她是个正义的圣女,愿意帮他们。
至于教国和她的矛盾、她的领地能撑多久,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现在丝拉尔把它们一条一条掰开了放在他面前,像是突然把一堆问题摆在了自己头上
如果这里产生动乱,自己又要去哪里?黄金像又要去哪里找?叔叔的下落还没有任何头绪,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落脚点,却随时可能被教国的下一批使者搅得天翻地覆。
他低下头,看着篝火里跳动的火焰。
火光在他眼底明灭,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不出答案。他从来不是那种能推演大局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丝拉尔。
她正抱着膝盖望着篝火,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裙摆的薄纱上。
她的侧脸在火光里那么小,那么软,睫毛每眨一次都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可就是这副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能看穿所有棋盘的眼睛。
自信,笃定,对自己无比的关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做的只是看到什么事就去做,把身边这个银白发的小女孩护好就行。
至于那些更大的事,他知道这个人会告诉他方向。
丝拉尔就是他最信赖的人。
正当沈寻含情脉脉的盯着丝拉尔时,这份安静忽然被打破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好久!”
幸子从营地小路的暗处跑出来,手里举着用草绳串成一串的几条沙漠鲷鱼。
她的大盾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制服袖口卷得老高,膝盖上还沾着几片水边的湿泥。
“这是我今天跟水渠那边的老渔夫学的,用手抓的!他教了我一个下午,够我们三个人吃!”
她跑到篝火边,抬头看了看坐在干草上的两个人,又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诶,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