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迫近的时间慢慢过去。
而丝拉尔的净化也做了好几次。
每次净化结束之后,丝拉尔都要脱力的在椅子里,挣扎着深呼吸好久。
圣光残留的暖意在她体内缓缓流淌。
那些曾经如同她自己血液一般在经脉深处不断循环奔放的暗紫色魔女因子一层一层地稀释、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人的鲜红色血液在脉搏里沉稳地跳动。
那种跳动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起初的变化很细微。
第一次净化之后,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头脑清晰了一些,思考流畅了一些。
想法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被忽如其来的情绪攫住,也不再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怨恨和悲伤。
但随着净化次数的增加,更多明显的变化接踵而至。
第二次净化之后,她发现自己伸出食指去戳沈寻的额头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慢慢变细,变长。
第四次净化之后,她在镜子前的时间比以前长了,镜子里的那个人正在以她无法忽视的速度发生变化。
她的手腕不再是肉肉的、圆圆的幼女手腕,而是变得修长、白皙。
她身上的裙子在慢慢变短。
她长高了。
裙摆从脚踝一路退到小腿中段,每次走路时露出的那截小腿都比上次更长一些、更纤细一些。
那双赤红的眸子依然清澈,但眼尾的弧度似乎上挑了几分。
不再是幼童那种圆润天真的轮廓,而是开始显现出某种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她自己还不太习惯的韵味。
胸前的弧度也在某个早晨换衣服时忽然变得明显起来。
软软的。
丝拉尔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手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的幼女,而是一个正在发育的、接近初中生年纪的少女。
看起来阳光、天真、富有生机和活力。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这副容貌明明和她自己的性格完全相反。
但这副身体不知道这些。
它只是按部就班地长大,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在洗去诅咒的沉重之后,安安静静地走向本该属于它的青春。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她变成这副模样之后养成的习惯。以前她从来不在意指甲。
某天下午她和幸子聊天的时候,幸子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然后兴奋地宣布要拉着她去做美甲。
她说这是女生之间流行的装饰。
而丝拉尔只感觉完全不理解这种审美。
她在适应这具身体,但这具身体也在以她无法控制的方式继续向前走。
走向一个她从来没有以这个性别和这个年龄经历过的阶段。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更加不愿意去分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比起身体的变化,更深层的不适来自别的地方。
身体变得轻盈而柔软,没有那么多的肌肉力量。
她的魔力还在,经验还在,但她不再能单手把沈寻从地上拎起来了。
甚至现在是相反的局面。
她的思维还是勇者的思维。
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挡在所有人前面,看到麻烦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解决不要麻烦别人。
可很多人都愿意帮助自己,很多人都想要陪她一会儿。
他们想要的不是勇者的力量,而仅仅是自己温柔的陪伴。
他们的帮助不是出于利益,而是觉得对这样的自己理所当然。
这种理所当然让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那些来自外界的目光。
以前作为勇者走进任何一间酒馆,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敬畏的、忌惮的,会有人给她让路,会有人压低声音提醒同伴“那是齐格弗里德”。
而现在,她在慢慢学会适应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的生活。
人们看向她的目光里不再是恐惧,而是欣赏。
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少女来打量的、带着善意和好奇的欣赏。
她会发现自己的裙摆被风吹起来时,有几个路人的目光追过来。
自己在街头走过的时候,有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很久很久。
这些目光不危险,但它们让她意识到,她在这副身体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一个没有性别的存在。
而在所有这些不适的底部,她还要面对另一种心情。
那种“对某个人永远不会讨厌的、温柔的心情”正在慢慢转化、酝酿。
变成一种带着快感和欢愉的喜欢、期待。
当沈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和他眼中映出的那个人之间,开始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叠。
以前她的定位很清楚,妈妈,保护者。
现在这个定位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持续地撬动着。
有人怀疑他们是情侣,沈寻也已经开始慢慢提出要分床睡。
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矛盾,怎么处理这种对一个人的喜欢。
魔女没有寿命的限制,也许可以拖延个三十年,五十年。
足够一个少年长成男人,足够他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经历完整的一生。
至少她可以慢慢来,可以用足够长的时间去分辨这份喜欢。
到底只是漫长的旅途中一段短暂的依赖,还是某种她确实能够对自己承认的感情。
回到库鲁库这里。库鲁库当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她每次净化时都亲手引导圣光流经丝拉尔体内,对这副身体每一寸的蜕变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然后有一天,丝拉尔结束净化后,库鲁库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让她回去,而是从自己房间的衣柜深处翻出一个小布包,拿出来送给了丝拉尔。
那是几件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也是她以前和丝拉尔组队时候穿过的衣服。
她买这些衣服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把它们送给别人,而丝拉尔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上这些衣服cos库鲁库。
但是库鲁库的热情容不得丝拉尔拒绝。
最终她只能换上衣服,带着它们回去了。
这就是她为丝拉尔的成长而做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