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信使在平安的几日之后悄然到来。
没有前兆,没有提前送来的信函,是三位毫无通知,秘密到达穆拉拉鲁的使者。
库鲁库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时,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并不意外。
该来的迟早会来。她和丝拉尔心里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赌博了。
赢了,政敌暂时收手,她还能再留一段日子;输了,就是彻底离开。
这几天她设想了很多情况。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她都做好了准备去接受。
“走吧。”库鲁库对窝在办公室角落里看书的丝拉尔说。
“当然。”丝拉尔合上书,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两人走出办公室,往会客室走。
丝拉尔跟在库鲁库身后,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她有自己的打算:一旦事情朝着不利的方向走,她就立刻带沈寻离开。
如果对方打算当场对库鲁库动手,她也不介意施几个简单的法术,作为最后的帮助。
两个人各怀心思,脚步声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绷紧的神经让这段路比平时更长了一些。
库鲁库推开会客室的门。
里面站着一位身穿素白教袍的主教,两个随行护卫远远站在角落里,姿态恭敬。
见库鲁库进来,两个护卫低着头退了出去,没有多留。
主教抬起眼,看见她身后的丝拉尔,目光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库鲁库看出他的迟疑,直接说:“这是我的护卫,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主教没有应声,只朝她做了个尴尬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悄悄蓄力施法准备揍他一拳的丝拉尔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绝对不行。”库鲁库理解了那个眼神,脸色没变,只摇了摇头。
主教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您执意如此。”
他不再多言,走上前,将一个封得极严实的卷轴递到库鲁库手里。
卷轴外裹着深蓝色的细绒布,系带用的是一截银线,封口压着三枚颜色不同的圣蜡。
只凭这个封装的规格,丝拉尔就明白,这东西直接来自法王本人。
主教递出卷轴后,没多留一秒,躬身一礼,自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顺手把门带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库鲁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卷轴。丝拉尔也看着。
“我检查了,没有陷阱,没有下毒。”丝拉尔在仔细观察一番之后说。
库鲁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然后拆开这份卷轴。
两个人都知道,拆开卷轴之后,有些东西就真的回不去了。
库鲁库找个地方坐下,只拿指尖碰了碰那三枚圣蜡上的六翼纹章,卷轴自己就轻轻弹开了。
卷轴一点一点的铺开,天光从西窗照进来,把纸上的字映得发亮。
而当丝拉尔读完卷轴的时候,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内容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库鲁库也沉默了,把卷轴重新卷好,说要一个人想想。
丝拉尔走出房间,留给她一个人。
她走在回廊里,慢慢回忆纸上的内容。
那卷调令写得冠冕堂皇,又无可奈何。
毫无预兆的,下一任法王竞选宣告开始。
爱丽丝女神直接、强硬而不容置疑地将库鲁库推出来,要她参与竞选。
这一刻,所有的阴谋,所有的争夺,都在女神的旨意下看起来微不足道。
上面的措辞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是褒奖,每一句都在说这是无上的荣耀。
但丝拉尔看得很清楚,他们只是拿她没招了。
就算平时对她不满,此刻也不会蠢到对作为竞选人的她显露一丁点。
丝拉尔走到回廊拐角,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她想起库鲁库最后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只剩一点疑惑,一点茫然。
对库鲁库来说,既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
作为竞选准备的一部分,库鲁库需要前往首都报道,和其他几位候选人见面,然后重新开始满世界收集宝物、提高积分的旅程。
而穆拉拉鲁,会交给其他人托管。这是教国的规矩,也是她无法反抗的那部分比她的同事们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非要从里面找出一点好处,那也只是,至少这是一个看得见终点的退场,不算太难看。
对穆拉拉鲁,对库鲁库,都算是一种相对体面的收场。
丝拉尔对此不予置评,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她就打算回去趁着夜色悄悄逃离穆拉拉鲁,去取那尊黄金像,顺手再给这里的朋友们购置点分别的小礼物。
说做就做,她一边往外踱步,一般打算带着沈寻去买些糖,茶叶,给幸子的护手布,给赛尔的新羽毛笔,再给这边的小孩子发点福利。
她甚至在脑袋里把店铺的先后顺序都排好了。
正当丝拉尔像一个打算给离开家里的孙子孙女们送礼物的老奶奶一样考虑的时候,
库鲁库从背后出现,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