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門外傳來的聲音劃破了死寂。
「又怎麼了?」Hildegard 煩躁地揉按著眉心,指尖傳來的鈍痛讓她更顯不耐。
「抓到 Zita 了。」
Hildegard 的手指僵在額角,沈默良久,才低聲吐出一句:「……帶我過去吧。」
兩人穿過蜿蜒如無盡深淵的幽長走廊。走廊盡頭,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挺身敬禮,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當 Hildegard 隔著冰冷的鐵柵,對上牢中少女那雙迷離又陰鬱的眼眸時,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攀升——那眉眼間的神韻,與記憶深處的那兩人似曾相識,瞬間將她拽回了那場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一一一
那一年,我大約十六歲。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 Angelika。當時的她不過十二歲左右,卻早已具備了惡魔的雛形。
我跟隨那所謂的「父親」前往聖庭。在那片金碧輝煌的殿堂裡,到處充斥著虛偽且令人作嘔的氣息。正當我感到窒息時,一道活潑、如銀鈴般甜膩的童音從側殿傳來:「你是新來的信徒嗎?我是聖女喔!如果有什麼迷惘,隨時都可以找我賜福喔~」
我看見了一個如粉雕玉琢般精緻的少女。她穿著潔白無瑕的祭袍,笑得燦爛奪目。然而,當我對上她的視線時,我卻感到了徹骨的寒意。那是與年齡極其不符的眼神,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她是 B,鐵宅未來的繼承人。」父親那毫無溫度的聲音替我作了答。
「父親。」我微微躬身。在這片焦土上,血緣只是籌碼,更何況是毫無血緣,服從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聖女大人,又有新生兒需要賜福了!」一名神職人員誠惶誠恐地跑來,看見父親便急急忙忙的要行禮。父親抬手示意免禮,側過頭看著我:「走吧,去看看賜福儀式。」
我們來到禮拜堂,一對年輕夫妻懷裡抱著一個女娃娃,眉眼間滿溢著濃情蜜意。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抹冷笑:在這種世界,這孩子未來恐怕過得不會太好。過度的愛是負擔,而這種被排擠在外的愛,則是荒原。
「好可愛的孩子喔,她叫什麼名字?」Angelika 的聲音再度響起。
「Zita,她叫 Zita。」夫妻倆如夢初醒地回答。
「就讓我來為她賜福吧。」Angelika 輕聲開口,周身竟真的泛起了淡淡的金光,宛如神明降世。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拂過嬰兒的額頭:「願你未來幸福無憂,靈魂永受神眷。」
夫妻倆激動得滿眼淚花。然而,站在近處的我,卻看見 Angelika 的唇瓣微微開合,用如毒蛇嘶鳴般的細語呢喃著:「祝妳永遠得不到幸福喔……蠢貨們。」
我感覺全身血液凝固。她尚未開啟的人生,就在這一刻被這場名為「賜福」的詛咒徹底葬送了。
「妳對她做了什麼!」離開禮拜堂後,我將 Angelika 拽到無人的長廊。
七彩玻璃的斑斕碎光灑在她臉上,眩目得迷人,卻又令人不寒而慄。
Angelika 只是無害地歪著頭:「沒什麼呀,我不是在『賜福』嗎?」
「那妳剛才為什麼——」
「妳聽得到?」Angelika 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語氣雀躍得近乎瘋狂:「妳是第一個聽得到的人誒!……我是說,第一個聽到了還沒死掉的人。」
她開心地拍了下手,像是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祕密:「以前那些聽得到的傢伙,腦袋可都壞掉了呢。」
那種興奮不是被識破的慌張,而是一種找到長久玩物的快感。
「B,該走了。」
父親冷硬的聲音切斷了這窒息的對峙。他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指令,帶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