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的幽灵事件解决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没有什么异常事件需要调查,没有什么半夜的钢琴声需要追踪。莫穹的笔记本难得地合上了两天,季云谣的探测仪也收进了工具箱里。
我在这种安静里度过了一整个星期,每天早上踩着预备铃进教室,课间趴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周三下午在活动室补英语作业,听着季云谣拧螺丝和莫穹翻书页的声音,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当然,这个愿望本身就很不吉利。就像电影里说“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回老家结婚”的人注定会牺牲一样,我在心里默念“希望平凡的日子再长一点”的时候,大概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倒转了。
唯一的波澜发生在周四下午。
莫穹在活动室里忽然把笔记本翻开,推到桌子中间。那一页上写着开学第一天他列的三个调查目标,前两个后面都打了勾,只有第三行还空着。
图书馆地下书库,不存在于任何花名册上的学生。
说实话,时间过了这么久,我都快忘了还有第三个。
“前两个都查完了。”他说。
“所以呢?”
“第三个还没查。”
季云谣头也没抬,手里的螺丝刀咔嗒咔嗒地响着:“地下书库那个我测过,没有异常波动。”
“来都来了。”我说,“查完算了,万一真是个乌龙,至少能划掉。”
而且我实在不想以后每次来活动室,都要对着这份待办清单上最后一个没打勾的项目发呆。就像一个永远清不掉的手机通知小红点,你知道它在那里,它知道你拿它没办法。
莫穹看了我一眼,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吧。”
图书馆地下书库在工作日的下午几乎没有人。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书架之间的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最里面那几排书架藏的是建校前的旧报刊合订本,连图书馆管理员都很少进来,只有天花板上孤零零亮着一盏日光灯,时不时闪一下,把整条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难怪会有这种传闻。
这种地方,大白天来都觉得后背发凉。要不是经历过旧校舍的洗礼,我大概走到门口就掉头了。
现在嘛,我的恐怖阈值已经被拔高到了一个很不健康的水平,这种程度的阴森只够让我稍微起一层鸡皮疙瘩。
“据说有学生在这里看到过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在书架之间飘来飘去,”我说,“问她在找什么,她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消失在最后一排书架后面。”
季云谣低头看了一眼探测仪屏幕:“没有异常波动。环境电磁场正常,温度正常,湿度正常。什么都没有。”她顿了顿,“连只老鼠都没有。”
我们在最后一排书架附近转了大概十分钟,把每一排书架之间的过道都走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我在心里默默准备了一套说辞,就等走出图书馆之后宣布这是本学期最无聊的一次调查行动。
就在这时候,书架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把一本书塞回了书架。
我和莫穹对视了一眼。季云谣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们绕过最后一排书架拐角。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踮着脚尖,努力把一本厚厚的书塞回书架最上层。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被抓包的尴尬表情。
不是幽灵,不是异常,是一个活生生的、穿着帆布鞋、怀里还抱着另一本书的女生。
我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些“怎么又是一个困了四年的怨灵”之类的剧本瞬间碎成了渣。
空气静止了大概三秒。
“……你们是来干嘛的?”她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民俗研究社。我们在调查地下书库的传闻。”莫穹说,“有个学生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不存在于花名册上的幽灵。”
“那是你?”
那个女生把书塞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她开始狡辩:“我不是幽灵,我是三年级的风纪委员。这里最里面这排书架后面有个死角,监控拍不到。我每次逃掉例会就会躲在这里看书。那天有人进来,我怕被发现,就躲到书架后面去了。”
好嘛,凶手就是你。
“结果那人在外面转了很久不走,我实在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就跑了,后来我才知道校园论坛上开始传地下书库有幽灵,我又不是故意吓人的。”她说得越来越快,最后一句几乎是在认罪,“那本书是校园言情小说,我不想被没收,所以才躲的。”
一个逃例会看小说看到被当成幽灵的风纪委员。
我要是那个被吓跑的目击者,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来图书馆了。而这位风纪委员显然也没有澄清的打算。
毕竟承认自己是“幽灵”比承认自己在看言情小说要体面得多,至少在风纪委员这个职位上是这样。
季云谣把探测仪屏幕转向我们,上面显示着一道平稳的直线。她点了点头,确认了结论。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季云谣把探测仪收进口袋,说了句“任务完成”。莫穹把笔记本翻到第三页,在那一行后面画了个叉,然后合上。
我说你们不觉得这个结局特别完美吗?
我们社团调查的三个传说,第一个是自愿书,第二个是困了四年的幽灵,第三个是逃例会躲在书库里看校园言情小说的风纪委员。
恐怖程度呈断崖式下跌,悬疑指数从“谁能替他弹完这首曲子”直接降级到“她到底看的是哪本小说”。
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我们下次调查的对象大概是谁把食堂的面包藏起来了。
“不可能。”莫穹头也没回。
“……你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下吗。”
不过说实话,不管是哪种,今天都是一个好日子。
没有幽灵,没有执念,没有困在地下室等了四年的人。
只有一个被当成幽灵的风纪委员,和一个终于可以全部划掉的待办清单。
这种结局,我愿意多来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