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还亮着。
王玲琳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里。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竖琴的金色琴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釉。
她坐在床边，赤脚踩在水泥地上，感受着那种凉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不是前世那种让人想把脚缩进被窝的冷，是干净的、清醒的凉。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眼前，比上次看到的多了一些东西。
【宿主：沈鸢】
【年龄：20岁】
【身体状态：普通病弱】
——心肺功能：低于常人，避免剧烈运动
【气质：从容（永久）】
——效果：重要场合自动触发，保持不卑不亢、气度沉静
【才艺技能】
竖琴：4级·专家（78/100）-（恢复中）
钢琴：2级·业余（23/100）
写作：3级·专业（42/100）
绘画：2级·业余（31/100）
【特殊权限】
跨世界通信（已激活）
【主线任务二：让100个人认识到你的才艺】
【当前达成：0/100】
沈鸢看着那个“0”，停了几秒。
她把面板关掉。
零就零。
她会做到的。
早饭是街角那家包子铺买的。一个菜包，一个肉包，一杯豆浆。老板娘是个胖胖的阿姨，围裙上沾着面粉，递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鸢接过塑料袋，说了声谢谢。她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甜的。
前世喝的豆浆都是温的，护士说太烫对胃不好。但烫的豆浆才好喝。
她一边喝豆浆一边往音乐系走。
路过花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把今天新到的花往外摆。
不是雏菊，是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她想，下次可以买一束向日葵，放在自己房间里。
音乐系办公室七点半开门。值班的是个戴老花镜的矮个子女人，从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在登记簿上翻了翻。
“沈鸢……竖琴是吧。C-307，走廊尽头那间。”
“好的。”
老师没有多问。一把钥匙从窗口推出来，挂在旧钥匙环上，贴着一小片医用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C-307”。沈鸢接过钥匙，金属是凉的，贴在掌心。
C-307在走廊最深处，隔壁是钢琴练习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隔壁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钢琴声。
是一段她没听过的旋律。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拧开。
琴房比她想象的要小。
一面镜子，一个谱架，一把折叠椅，还有一架竖琴立在角落里。
不是她出租屋里那架金色的，是学校配的教学琴，颜色暗一些，琴身上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弦是齐的，踏板擦得很干净。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掀起琴罩，坐下来——微微前倾，右肩靠向琴身，手指放在弦上。
弦是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月光》。
原主十七岁那年用这首曲子拿过省赛第二。
整整两年没碰。
沈鸢弹得很慢，想把每一个音都听清楚。高音区的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绷紧的银线。低音区沉下去，嗡嗡地震，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她弹了三遍。第一遍磕磕绊绊。第二遍顺了。
第三遍，到副歌那段上行琶音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想了。手指自己在弦上滑过去，像水从高处流下来。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隔壁的钢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刚才那段旋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像有人在屏住呼吸的静。
走了吧。她想。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弹了一段即兴。不是《月光》，很短，只有四个小节。高音区一个上行的音阶，中间忽然拐了一个弯，落在中音区的一根弦上。她弹完，手指停在弦上，琴声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继续练下一首。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然后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开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点慌张，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间琴房的门槛下各有一个小缺口，正好对着，地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线槽，大概是早年布线时凿开的，刚好够一张纸条滑过去。
沈鸢转头看向门口。
门缝下面多了一张纸条，被折成很小的一块。
她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打开。纸条上是一行铅笔字，字迹很轻。
“你的琴，本来就好听，但是，一次比一次好听，为什么？”
没有署名。
沈鸢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又翻回去，重新读了一遍。
那个人听了三遍，听出了她的进步。
她安静地听完了全部，然后写了一张纸条。
听完就跑，连面都不敢见。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从包里翻出那支没有笔帽的圆珠笔和笔记本，撕下一页纸，想了几秒。
“谢谢。我只是在捡回自己的东西。”
然后她在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竖琴图案，几根弦，一个琴身，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什么。把纸折好，弯腰塞进隔壁的门缝里。
直起腰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面板”。主线任务那一栏的数字变了。
【当前达成：1/100】
隔壁那个人，算第一个。
她没有看到沈鸢的脸，但她听到了竖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