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好琴房的门往楼下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胸口的闷痛忽然重了一下。
不是尖锐的疼，是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块湿毛巾。
她扶着楼梯扶手站住，用前世学过的呼吸法慢慢调整。
四秒，呼气六秒。
肺里的压迫感慢慢松开。
她直起腰，决定去医疗室拿店原主的药。
星野美院的医疗室在主楼后面，一栋两层的小白楼，门口种了一排女贞，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沈鸢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迎面扑过来。淡淡的，混着一点草药香。
前台没有人。她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孩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头发很长，没有扎，随意地别在耳后，有一绺从耳边滑下来，垂在书页上方。
“你好。”
女孩抬起头，瓜子脸，不化妆，眼睛不大，但很美。看到沈鸢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职业性的礼貌微笑，是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
“你好。怎么了？”
“胸口有点闷。想拿点药。”
“先坐下。不急。”
她放下书，站起来。
书的封面是《临床诊断学》，厚得能当枕头。
她走到药柜前，拉开玻璃门，拿出一小瓶药，又倒了一杯温水，一起端过来。
“以前吃过这个吗？”
她把药瓶递给沈鸢看，标签上印着“复方丹参滴丸”。
沈鸢接过药瓶看了看。
“我不确定。以前吃的好像不是这个。学校应该有我的病历档案。...我叫沈鸢”
“有档案。”苏予安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档案盒，她找到今年大三的盒子，抱到桌上翻开，手指在文件夹之间一张一张翻过去。
“沈鸢……沈鸢……”她的手指停住，抽出一个浅蓝色的病历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沈鸢。
照片上的人穿着浅紫色衬衫，头发披着，嘴角微微抿着，和眼前这个扎马尾、穿藏蓝色卫衣的人不太一样。
她没说什么，翻到后面的就诊记录。然后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这个病……”她抬头看沈鸢，又低头看病历，手指点在诊断那一栏，
“先天性室间隔缺损，心功能II级。你以前吃的不是丹参滴丸。”
她翻到处方页，指尖顺着日期往下滑，
“地高辛，螺内酯，氯化钾缓释片。这是强心加利尿的方案。”
她把病历翻回第一页，看了看体检日期，又翻到后面的处方记录。
她看得很仔细，不像是在随便翻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翻到处方页的某一处，她的手指停了，停在一行儿科用药的记录。
剂量按体重算的，日期是好几年以前。她抬起头看沈鸢，目光里多了一点想不通但又不好直接问的表情
“你的病史为什么是空的？”
她把病历翻到入学体检那一页，指给沈鸢看。既往病史那一栏，空白。
沈鸢低头看了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空的。原主的记忆在这方面是碎的。
每次都是顾念笙安排的人带她去看病，开什么药就吃什么，没问。入学体检是谁陪她去的，表格是谁填的，她完全没印象。
“我不知道。可能当时没填。”
苏予安没有接话。她把病历又翻了几页，翻到心电图报告单，看了看日期，又看了看旁边手写的备注。
备注里有一行字：“患者自述自幼反复胸闷气促，未系统诊治。”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沈鸢。
“你刚才说你以前吃过药。但这个病历上写的是‘未系统诊治’。”
沈鸢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告诉苏予安，她以前吃的不是学校的药吧。
原主的记忆不完整，原主的一切都是顾念笙在安排，连病历上写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现在没有顾念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