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沈鸢和隔壁的纸条没断过。
有时是她先写。有时是对方先塞过来。内容都很短。
你今天弹了什么,我觉得哪里好听,我哪里卡住了。
隔着一面墙,用铅笔说话。
沈鸢把收到的每一张纸条都折好,放在笔记本的夹页里。
已经攒了十几张了。
铅笔字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写得歪歪扭扭,大概是因为垫在琴盖上写的。她偶尔会拿出来重新看一遍。
那些字迹让她觉得,隔壁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而不是她在琴房里自己想象出来的。
这天下午,沈鸢又去了琴房。
她坐下来,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抄着一段乐谱
那是多尼采蒂的歌剧《拉美莫尔的露契亚》里,疯癫场景之前的竖琴引子。
那是她前阵子偶然听到的,觉得好听,就把开头那一段扒了下来,记在本子上。
她还去查了那首曲的故事。
那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一个女孩被当作工具,被迫嫁给不爱的人,最后疯了,死了。
这让她想起了原主。
她曾经也被当作是工具,一个思念的工具,不过她是心甘情愿的,但这却让她一直痛苦。
她想把这首曲子练好,告诉在另一个世界的她,她有好好的记着沈鸢的一切。
这一周,她练琴的时候都会花十分钟弹这一段。只练了开头那八个小节。
后面的还没练下来。
她想弹给隔壁听听。
就当是上次给自己弹了一首b小调的回礼。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弦上。
弹了。
很慢。
竖琴的音色本来就凉,这段写得更凉,一个一个音往下落,像露契亚在黑暗里摸墙走路。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弦振了很久。
隔壁安静了几秒。
然后纸条从门缝下面滑进来。
沈鸢弯腰捡起来。
打开。
刚才那首是什么?
沈鸢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对方主动问她曲名。
她拿起笔,写:
《拉美莫尔的露契亚》。多尼采蒂的歌剧。
塞过去。
纸条回来,只有几个字:
你喜欢这个?
沈鸢看着这行字,写了一个字:
嗯。
塞过去。
纸条又回来。
为什么。
沈鸢停了一下。她想起原主,想起那些浅紫色裙子、那杯没喝过的拿铁、那架推到墙角的竖琴。她写:
可能是因为,有点像我。
塞过去。
隔壁没有回复。
沈鸢也没有再写。她转过身,继续练自己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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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沈鸢到琴房的时候,隔壁已经在弹了。
一首她听过的曲子。
从高音区开始,一个一个音往下落,像有人在黑暗里摸墙走路。
钢琴版的。
有人把那段竖琴引子移植到了钢琴上,用钢琴的音色弹了出来。
沈鸢靠在门板上,站着听完了。
然后她推门进自己的琴房,坐下来,撕了一张纸条:
你去查了那首曲子?
塞过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回来:
嗯。回去查的。练了两天。只练了开头那一段。
沈鸢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又写:
这个故事,你知道了吧。
隔壁停了一会儿。大概半分钟。然后纸条回来:
嗯。知道。
沈鸢看着“知道”这两个字,忽然觉得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她写:
那再弹一次。这次一起。
她放下笔,把手指放在弦上。等了几秒,隔壁没有声音,但也没有纸条。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弹到第四个小节的时候,钢琴进来了。
是和声。
低音区铺了一个底,像水面下的暗流。两个人的节奏不太稳,有几处错开了,但谁也没有停。
弹完最后一个音,沈鸢的手指搭在弦上,弦还在微微振动。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纸条从门缝下面滑进来:
刚才那个,只算半首。
她拿起笔,写:
嗯。半首。
塞过去。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回去写了一张:
练好了,下次就整首一起。
塞过去。
没有回复。
从琴房出来,沈鸢站在教学楼门口。
傍晚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气味。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的边角。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这次不是跨世界消息。
是苏予安。
周三别忘了。结果拿到了就来医疗室。我在那里值班。
沈鸢靠在门框上,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对了,欠你的豆浆。周三带给你。
苏予安回得很快:
少糖的。别忘了。
沈鸢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出租屋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