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没课。沈鸢去了图书馆。
星野美院的图书馆不大，四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旧了，瓷砖缝里长着青苔。门口贴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招聘岗位”，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日期是上个学期的。
她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你好，我想问一下图书馆的岗位。”
“你哪个学院的？”
“音乐系。”
“音乐系的？”他又看了她一眼，
“你们系来图书馆打工的人不多。等一下，我去叫老师。”
他推开后面的门进去了。沈鸢站在前台等。图书馆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旧书和灰尘的气味，日光灯有几根在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一个中年女人从门后面走出来，短发，穿深蓝色开衫，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她打量了沈鸢一眼。
“你是音乐系的？”
“嗯。”
“竖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表。
“对。”
“你们系练琴任务重，能保证值班时间吗？”
“能。”沈鸢说，“我身体不太好，不能做体力活。整理书架、前台值班这些我可以。”
中年女人又看了她一眼。
“先排你每周三个下午，整理三楼的艺术类书架。试用期一个月，时薪按学校的标准来。下周一开始。”
沈鸢点头。
“时薪是多少？”
中年女人说了个数。
沈鸢在心里算了一下，够食堂的饭钱了。
她填了表，签了字。
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很好。她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
从图书馆出来，沈鸢去了学生处。
值班老师还是上次那个。“还有什么事？”
“我想申请校内宿舍。目前住校外，想搬回来。”
老师抽出一张宿舍申请表递给她。沈鸢接过来，垫在窗台上填。
她把表递回去。老师接过来扫了一眼，把表收进抽屉里。
“空床位要等学期中才能调剂。有消息了发短信给你。”
沈鸢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从学生处出来，路过医疗室。沈鸢推门进去。
苏予安不在。
值班的是一个年长的女校医。
“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路过看看。”
校医看了她一眼。“没不舒服来医疗室干嘛。”
沈鸢退出来，站在走廊里，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回去的路上经过花店。老板娘正在往屋里搬花盆，看到她打了声招呼。
沈鸢走进去，看了一圈，挑了一束洋甘菊。黄白相间的，小小的，花瓣一层一层叠得很整齐。
“上次是雏菊，这次是洋甘菊。你倒是喜欢这种小小的。”
沈鸢付了钱，抱着花走回出租屋。她把洋甘菊插进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里，放在床头柜上。房间里多了一点黄色。
晚上，沈鸢坐在床上翻开笔记本。
“周四。去了图书馆，下周一开始上班，每周三个下午，整理艺术类书架。去学生处填了宿舍申请表。路过医疗室，她不在。买了一束洋甘菊。”
手机震了一下。王玲琳的消息。
“今天能扶着走廊扶手走一趟来回了。护士说进步很快。你那边呢，图书馆有消息吗？”
沈鸢打字：“有了，下周一开始上班。另外，我去申请了学校宿舍。”
对面停了一会儿。
“这个房子……是顾念笙给你租的那个？”
“对。不想再住了。学校的宿舍虽然小，但是是我自己的。”
对面又停了一会儿。
“小鸢。你没钱了，对吧。”
沈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够吃饭。”
“那就是不够的意思。”
沈鸢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够。图书馆的工作够吃饭了。宿舍比外面便宜很多。”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我知道你可以。但是……算了，当我没说。”
沈鸢打字：“你已经帮我了。你每天发消息给我，就是在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觉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那我也努力。今天加到三十步。你也加油。”
“好。”
系统提示额度已用完。沈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仰面躺着。窗外有月光，细细的一条，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洋甘菊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开着。
第二天早上，沈鸢收到房东的消息，说下季度的房租该交了。
她回了一句：我下周之前搬走。
又收到苏予安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没忘吧？”
沈鸢打字：“没忘。C-307。”
沈鸢看着屏幕。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束洋甘菊。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明天周五。她来听我弹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