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沈鸢正在三楼整理画册,手机震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是房东的号码。
“沈小姐?你昨天说要退租,今天过来办手续?”
“对。今天下午下班之后过去。”
“行。”房东应了一声,“押金退你卡上,账号发我。”
沈鸢说好,挂了。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整理画册。
陈远上来送咖啡,发现她站在书架之间一动不动。“想什么呢?”
“搬家的事。”
“你要搬家?”他把一次性纸杯放在书架隔板上,“搬哪儿?”
“还不知道。”
陈远看了她一眼,没追问。靠在书架对面的墙上,端着自己那杯咖啡。“我大三搬过三次。第一次因为室友打呼噜,第二次因为楼上漏水,第三次因为房东把房子卖了。最惨的一次在朋友家沙发上睡了一周。”他喝了一口,“你要是实在没地方放东西,图书馆杂物间有个空柜子,先借你用。”
沈鸢抬头看他。
“别想太多。”他把另一杯咖啡推过来,“给你泡的。少糖。”
沈鸢接过纸杯。咖啡是温的。她说了声谢谢。陈远摆摆手,端着杯子下楼了。
下班后沈鸢回了一趟出租屋。她把藏蓝色卫衣叠好放进帆布包,然后是黑色直筒裤,白色帆布鞋,旧皮筋,笔记本,没笔帽的圆珠笔。抽屉最底下那封没寄出去的信,她拿出来看了看,没有打开,放进了包里。衣柜里那排浅紫色裙子整整齐齐,她没碰。竖琴先留在这儿,等找到新住处再说。
手机震了一下。王玲琳的跨世界消息。
“今天搬家?”
沈鸢靠在竖琴边上打字:“嗯。等下去办退租。东西先打包,找到房子再搬。”
“房子有眉目吗。”
“学校宿舍在排队。不行先找个便宜青旅。”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的琴呢。”
“先放琴房。”
“她知道你搬走吗。”
沈鸢看着这个“她”,知道说的是谁。她打字:“不知道。合同是她签的,退租之后房东可能会跟她说。”
王玲琳没有马上回。过了一会儿,消息弹出来:“她会怎么想。”
沈鸢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我怎么知道。”
发完之后她自己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原主的每一天都在想“她会怎么想”。
穿这件衣服她会喜欢吗,弹这首曲子她会听吗。现在她不想了。
不是克制自己不去想,是自然就不想了。
王玲琳又弹出一条:“那就别管她。”
沈鸢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背上帆布包,锁了门,去房东那边办退租。路过街角,包子铺已经收摊了。老板娘正在往屋里搬蒸笼,看到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今天下班晚?”
“搬家。”
老板娘愣了一下。“搬哪儿去?”
“还在找。”
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找好了跟我说一声。以后买包子别跑太远。”
沈鸢说了声好,继续往前走。秋天的晚上,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卫衣帽子拉起来,走了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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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笙接到房东电话的时候,刚到家。
她脱了外套,倒了杯水,还没坐下。手机在口袋里震,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房东。
“顾小姐,”房东的语气很随意,“你那个小沈今天来办退租了。押金我退给她了,跟你说一声。”
顾念笙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自己来的?”
“对啊。昨天跟我说的,今天来办的。你不知道?”
顾念笙没说话。
房东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余了,笑了一声,自己接下去:“她背了个大包,看着像是还没找好下家。不过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来交房租都是低着头,话都说不利索。今天自己来退租,签字的时候手也不抖了。”
顾念笙还是没有说话。
“对了,你让她注意身体。还是太瘦了。不过这姑娘确实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念笙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水没喝。窗外已经全黑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不知道沈鸢今天搬家。她不知道沈鸢自己去办了退租。她不知道沈鸢背了个大包,还没找好下家。她不知道沈鸢签字的时候手不抖了。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以前她什么都知道。房租是她付的,房子是她租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买的。
沈鸢每天吃什么穿什么住在哪里,全在她手里。
现在沈鸢退掉房子,自己签自己的名字,自己决定自己住哪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是沈鸢告诉她的。是房东。
她想起房东那句“这姑娘跟换了个人似的。 。”
她想起咖啡店里沈鸢说“是我不要你了”。她想起那束白色雏菊。她想起沈鸢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头也不回。
顾念笙知道那不是换了个人。
那个人本来就是这样。她只是从来没见过。
真正的沈鸢......
她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