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看着站在门口的苏予安，又看了看已经站起来的姜晚吟，轻轻笑了笑，把竖琴旁的折叠椅又拉出一把。
“都坐吧。学妹你不是想听我弹吗？苏学姐也约好了今天来。正好一起听。”
她的声音平稳，从容，那股“从容”气质已经自然渗进日常。
姜晚吟耳尖红着，重新坐下，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苏予安则点点头，走进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军绿色外套搭在膝盖上。
她目光先落在沈鸢脸上，那双平日里冷静的眼睛此刻微微暗沉，像压抑着某种灼热的暗流，又很快移到竖琴上，却忍不住一次次扫过沈鸢微微敞开的领口。
沈鸢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上琴弦。
“如果没有特别想听的，我就先弹《拉美莫尔的露契亚》那段引子吧，算是音乐会里弹的一曲。”
琴声响起。
第一个音落下时，像一滴冰凉的露水落进深井。
竖琴特有的清冷音色在小琴房里缓缓扩散，高音区轻颤，低音区沉沉共鸣。
沈鸢微微前倾，右肩靠向琴身，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指尖在弦上精准滑动。
从低音区慢慢爬升，像露契亚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一步一步，带着犹豫，却又带着不肯停下的倔强。
姜晚吟坐得笔直，眼睛亮得几乎发光。
她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怕漏掉任何一个音符。
她的脑海里全是当年全国比赛的画面。
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在台上放开一切时的光芒，现在又在她眼前重现。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跟着琴声的节奏跳动。
这才是她等了两年想听的沈鸢。
苏予安靠在椅背上，表面依旧安静，脊背却绷得笔直。
她目光一刻也没离开沈鸢，喉结微微滚动，指尖在膝盖上的外套布料上用力按压，像在克制什么。
琴声凉凉的，却让她胸口发烫，呼吸渐渐沉重。
那种从看似病弱的身体里生出的、带着光和倔强的力量，让苏予安不能自拔。
一曲弹完，余音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沈鸢手指停在弦上，转头看向两人。
姜晚吟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太好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你弹的时候，我好像真的看到露契亚在走。那种……在黑暗里却不肯停下的感觉。”
她从纸袋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沓谱子，递过来：“这是我按你那次比赛的感觉写的竖琴曲。还没完稿，但如果你愿意看……或者以后一起试试……
对了，学姐，你叫我小吟就可以了。”
苏予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沈鸢接过谱子时手指的动作。她耳尖泛着隐约的红，却被强行压了下去，声音低沉而克制，只低声说：“弹得很好。”
沈鸢看着手里的谱子，胸口涌起一股暖意。
她抬头，对两人笑了笑：“谢谢你们来听。下周星夜音乐会，我和林小泉会弹压轴。如果你们有空……可以来看。”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传来了敲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