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去年冬至

作者:才译 更新时间:2026/6/11 15:35:28 字数:2360

天黑了,林照坐在炉边,把药包放到旁边烤着。

闻守山从床上爬起,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水杯。

“回来了。”

林照点了点头。

“放那吧。”

林照把药放在了床边,随后站在了床边。

老站长抬眼看他。

“还有啥事儿?”

林照说:

“我今天和沈槐去了趟镇公所。”

“嗯”

“镇上在办祭灯。”

“嗯,老传统了。”

“说是给三年前雪山口死的人办的,尤其是赵临。”

听见赵临两个字,老站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临去年是不是死了?”

闻守山低头看着杯子。

“你都听说了?”

“嗯,能看出来,我有个问题,赵临去年来没来过北站?”

闻守山过了很久才说:

“管那些干啥,谁能管的了他爹”

听到闻守山这么说,林照心里大概也是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转身往外走。

闻守山在身后喊他:

“林照。”

林照停住。

“没事别老乱翻名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就知道了。”

老站长咳了几声,咳得比白天更厉害。

林照没有回头。

“我想看看赵临在不在上面。”

“看见了?”

“嗯……”

他说完,走出了站长室。

闻守山虽然总说不让看,但钥匙就在林照身上,只要他想看随时都能看。

昨晚,他翻了一夜名册,本来根本找不到赵临的名字。

最后人看得都困了,突然发现有一处被压得很深的部分,看来这里之前是写过什么,只不过又被人擦掉了。

林照伸手摸了摸,随后把煤油灯挪近了一点。

有两个字。

赵临。

归乡缘由:未……

后面的字被擦掉了。

离开年份:去年。

再往后,是两个更浅的字。

未归。

林照又往下看。

赵临名字旁边,还有一小块缺口。

这时铜铃忽然响了一下。

叮。

铃身上起了一层白霜,里面映出一扇窗。

镇公所后院那扇被木板钉住的小窗。

小窗里面有一点点光。

林照往前凑了凑,

屋里放着一张木床,床边有一只椅子,椅子上坐着个人。

那人低着头,身材很是消瘦

他的身上披着一层厚衣物,手一直在抖。

桌上摆着一块灯牌,上面写着的也是赵临。

木牌边缘全是毛边,上面还有几道裂纹,和外面挂在高处的全新木牌完全不一样。

屋外有人推门进来。

林照看不清来人的脸,但是那个体态一看就是赵砚秋。

赵砚秋端着药进来,把药放到了桌上,随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说完后,椅子上的人终于抬了一下头。

林照看见了一张很年轻的脸。

他咳了一声。

这时,站长室的门被推开。

闻守山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扶着门框,对着林照说:

“行了,别看了。”

“再等等。”

铜铃里的赵砚秋伸手,年轻人偏了一下身子。

躲开了。

赵砚秋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收回去。

桌上的灯牌被他碰了一下,灯牌下面漏出了一张票。

票角被剪过,只剪了一半。

林照把脸凑了上去,想仔细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闻守山忽然走过来,一把按住了铜铃。

铃面立刻恢复成旧铜色,只剩林照自己的脸。

林照抬头看他。

“那是谁?赵临是不是没上车?”

闻守山按着铜铃的手没有松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出来。

“别看了,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去亲眼看看。”

这句话说出口后,候车室里静了一瞬。

窗外的雪拍在窗纸上,细细密密。

闻守山终于松开铜铃。

“如果你真的想要掺和他们的事儿,就要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他没有看林照,只是慢慢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选的孽让他们自己还。”

林照没接话

,此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闻守山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去年冬至,他来了,认得我。”

闻守山咳了一声,“说了几句话……说什么忘了。”

“他就说,要回家看看。”

闻守山看向窗外。

“回来那会儿,身后还跟着个人。”

“赵砚秋?”

林照愣了一下。

闻守山咳嗽了两声,外面的风声也越来越大。

“唉……对,就是赵砚秋。”

林照没有说话。

“能拦住赵临,但拦不住赵砚秋。”

“然后呢,赵砚秋干什么了?”

“他把票抢走了。”

“抢走了?”

“嗯。”

“然后呢?”

“然后他带赵临回了镇上。”

那张窄床。

那块旧灯牌。

还有那个咳嗽的年轻人。

“所以镇公所后院那个,就是赵临?”

“除了他还能有谁?”

林照低头看名册。

赵临两个字旁边,那块缺口还在那里。

林照忽然问:

“他现在算什么?”

闻守山看着炉火。

“算一个没上车的人。”

“雪影?”

“还没到那一步呢,不过也快了。”

林照想起沈槐说的话。

赵镇长不爱听别人提赵临死了。

去年冬至后,说错话的人第二天就搬走了。

镇上办祭灯,最大的灯牌写着赵临。

所有人都在念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在替赵砚秋记着这个死去的儿子。

“祭灯……有问题?”林照问。

闻守山看了他一眼。

“镇上每家都要领灯牌,都要点灯。赵临的名字挂在最中间。”

炉火在烧,风在刮。

过了很久,闻守山才低声说:

“灯太亮了。”

“如果一个不该留下的人,留下来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闻守山以前说过。

但林照现在又问了一遍。

“轻一点,忘些小事。”

“重一点呢?”

“忘人。”

“再重呢?”

闻守山看着他。

“把自己也忘了。”

屋里安静下来,闻守山站起身。

“赵临的事,先别着急。”

“那他怎么办?”

“等。”

“又等?”

“沈舟等,赵临等,我也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闻守山看着他,很疲惫地说:

“再等一年,等到明年冬至。”

“还要等一年?”

“火车只在冬至来。”

“可他能撑到冬至吗?”

林照看着名册。

赵临的名字越来越淡,随时会从纸上消失。

他伸手想碰,闻守山却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

“为什么?”

“你碰了,他就知道北站在找他。”

“谁?”

闻守山抬眼看他。

“赵砚秋。”

林照慢慢收回手。

窗外,风雪忽然大了些。

站台上的铜铃没有再响。

可林照心里知道,镇公所后院那扇小窗后,有人还在咳嗽。

那个人去年就该上车。

可他的票被压在一块灯牌底下。

他的名字被挂在镇公所最中间。

全镇都说要记住他。

可他自己,也许只是想安静地离开。

那晚林照一夜都没有睡着。

天快亮时,镇子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点点火光。

祭灯还没正式开始,镇公所已经先点了灯架。

远远看去,那些灯在雪里晃着。

一群人举着自己的不舍,站在北站看不见的地方。

林照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闻守山靠在床头,脸被炉火照得很暗。

他没再看林照,只是看着窗外镇子里的灯火。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赵砚秋啊,把灯弄得太亮了。”​

雪灯镇亮了灯。

可北站却还是黑的。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