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铃

作者:才译 更新时间:2026/6/23 17:57:55 字数:2098

林照把那块灯牌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带回了北站。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雪还在下。

闻守山喝了药之后明显身体好了一点,今早林照走后就醒了,他坐在候车室里烤火,听见推门声,抬起头,看到了林照。

“回来了。”

“嗯。”

“一大早就出去了,干啥去了。”

“出门走走,碰到沈槐了。”

“又碰见那丫头了,你怀里那是什么?”

闻守山瞥见了林照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林照把灯牌放到桌上。

“在炭火巷捡到的。”

闻守山瞥了一眼,脸色明显不对,随即沉默了一阵,伸手把灯牌翻过来,看见背后的两个字。

“阿铃……”

林照盯着闻守山。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叫阿铃?”

“上面不是写着吗。”

林照没有拆穿,刚才闻守山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剩炉火偶尔炸开一点火星。

闻守山把灯牌推回来。

“行了,放着吧。”

“放哪啊?”

“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就行,别弄丢了。”

“留着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以后肯定用得上。”

林照听后索性把灯牌放进了抽屉,又把名册搬了出来。

闻守山看见他的动作,也懒得阻止了。

“翻吧。”

“今天不拦我了?”

“谁能拦得住你啊?”

林照笑了一下。

名册翻得很快。

他直接翻到最前面。

前几页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许多字迹都淡了。

上面记录的人很多,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有些则什么标记都没有。

林照一页一页往后找。

没有阿铃。

又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

“没有灯牌上面的名字啊。”

闻守山往炉子里添了块柴。

“没有就对了。”

“为什么?”

“因为她没买票。”

“还能不上车?”

“能。”

“那她怎么来的?”

闻守山不说话了。

林照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镇上。

不过这次没去寿衣铺,而是直接去了学堂。

学堂的先生姓周,上了年纪,教了几十年书。

林照小时候认字,就是偷偷趴在窗外听他讲课。

周先生还认得他,见他进门,还招了招手。

“难得啊,林照跑到我这来了。”

林照也没绕弯。

“先生,我想问个人。”

“谁?”

“阿铃。”

周先生皱了皱眉。

“哪个阿铃?”

“就一个小女孩。”

“那她姓什么,哪家的?”

“不知道。”

周先生摇头。

“教的小孩太多了记不住啊。”

说完,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过……”

“不过什么?”

“我小时候好像听家里人提过一嘴。”

林照精神一振。

“说什么了?”

周先生扶着桌子想了半天。

“好像很多年前,镇里失过一次火,烧了几个房子,里面有个孩子没跑出来。”

“但是不是叫阿铃,我记不清了。”

“哪一年?”

“诶呀……哪一年来着……”

周先生苦笑。

“脑子一下子懵住了,还真想不起来。”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摇了摇头。

“奇怪了,感觉自己应该记得的。”

林照没继续追问,她知道这不是周先生记性的问题。

离开学堂后,他又去了寿衣铺。

沈槐正在门口裁纸。

见林照进来,直接把一叠纸塞给他。

“帮个忙。”

林照低头一看。

全是纸灯。

“你家还卖这个?”

“赵砚秋订的。”

沈槐拿起剪刀,“这两天镇上人人都要灯,我不做,别人也做,那还不如让我赚这笔钱。”

林照坐下来帮着折。

折了一会儿,他把那块旧灯牌拿了出来。

“认识吗?”

沈槐一眼就看见背面的名字。

她手里的剪刀停住。

“哪来的?”

“昨天那个小姑娘留下的。”

沈槐把灯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我好像见过。”

“在哪?”

“小时候。”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她皱起眉,使劲想了半天,忽然有些烦躁。

“算了,不想了。”

林照发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和昨天那个想不起奶奶名字的小孩动作几乎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沈姐,不好了。”

“怎么了?”

“镇公所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把灯牌烧了。”

沈槐一下站了起来。

“谁烧的?”

“一个酒鬼。”

“后来呢?”

“让赵镇长打了一巴掌,现在绑院子里了。”

林照和沈槐对视一眼。

两人立刻朝镇公所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见院外围了不少人。

中间跪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有血。

地上掉着半块烧焦的木牌。

赵砚秋站在人群前面,神情平静。

“祭灯不能断。”

他说。

“谁烧灯,就是和死人过不去。”

那酒鬼挣扎着抬起头。

“我没烧,我烧的是我爹那块。”

“他都走十几年了,我想让他安心。”

赵砚秋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酒鬼急了。

“我自己的爹,我还不能烧?”

围观的人没人说话,只有风吹得灯牌轻轻晃。

林照站在人群后,看见赵砚秋走过去,把地上那半块木牌捡了起来。

他拍掉上面的灰。

然后轻声说:

“记着,比放下重要。”

这句话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有人点头。

有人沉默。

也有人低下了头。

林照却忽然想起闻守山的话。

灯太亮了。

亮得人舍不得闭眼。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扫,看见院墙另一侧闪过一道小小的身影。

红棉袄。

拨浪鼓。

还是昨天那个小女孩。

她站在墙角,对着林照轻轻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跑了。

林照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穿过两条巷子后,小女孩停在一堵旧墙前。

墙已经塌了一半,后面长满荒草。

她伸出手,指了指墙角。

林照走过去,把积雪拨开。

下面埋着一块残缺的石碑。

碑上的字已经磨损得差不多,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

——阿铃。

他再抬头时,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雪地里没有脚印。

只有一只坏掉的拨浪鼓,静静躺在石碑旁边。

林照把拨浪鼓捡起来,轻轻摇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不远处的镇公所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铜铃声。

声音很轻,和北站站台上的铜铃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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