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凌晨四点四十到达常青森林站。
说是车站,其实就是月台加一个遮雨棚,连售票员都没有。
零天最后一个下车,列车开走,站台上只剩他一个人。
夜风穿过树林,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和金黄市的铁锈味不一样。
他把戴鲁比放出来,狗蹲在脚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东闻西嗅。
“走。”
零天沿着铁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找到一条进山的小路。
路不宽,被灌木挤得只剩一条缝,但有人踩过的痕迹。
他跟进去,走了大约一小时,天边开始发白。
他选了一个地方落脚。
山脚下,一条小溪拐弯处的内侧,背靠一块两米高的岩石。
地面是沙土和碎石,不积水,视野开阔,能看到上下游各五十米。
他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刀,砍了几根细树枝,从背包上拆下几根带子,绑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形架子。然后砍了些带叶子的树枝,搭在架子上。
十分钟,一个能挡风的窝棚就成了。
不够暖和,但够用。
戴鲁比蹲在旁边看,尾巴没翘,也没叫。
零天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自己嚼了半块,把另外半块掰碎放在地上。
狗低头吃了。
吃完东西,零天开始锻炼。
前世他有钱之后就没再练过,但这副身体还年轻——十八岁,没伤没病,体力一般。
他在空地上做了俯卧撑、卷腹、深蹲,每样五组。
做不到标准,就做半程。
戴鲁比蹲在旁边看着他,歪着头。
接下来一星期,零天的生活固定下来。
天亮醒来,先做体能训练。
然后沿着小溪上下各走一公里,熟悉地形,记路,找水源和食物。
中午回来吃压缩饼干和野果,下午训练戴鲁比——火花的精度、攻击的速度、指令的响应。
傍晚再做一组体能训练。
天黑之前把火生好,坐在窝棚里听森林的声音,直到睡着。
森林里的声音和城市不一样。
没有引擎声、人声、手机铃声,有的是风声、水声、虫鸣,偶尔有远处精灵的叫声。
第一晚他没睡熟,任何一点响动都会睁眼。
戴鲁比也没睡,靠在他脚边,耳朵一直竖着。
第二晚好了一些。
第三晚,他睡着了。
第四天下午,零天在训练戴鲁比时遇到了一只野生独角虫。
那虫子从树洞里钻出来,两米外,触角一动一动。零天指了指独角虫。
“攻击,不要咬死,追。”
戴鲁比冲出去。
独角虫受惊,弓起身体弹射逃走,速度不慢。
狗追了几步,一口咬住虫子的尾巴。
独角虫扭动,从嘴里滑脱,钻进了另一棵树的根部缝隙里。
戴鲁比用前爪刨土,刨不开,急得低吼。
零天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树洞。
洞口只有拳头大,狗进不去。
“回来。”
戴鲁比退到他脚边,喘着气,盯着树洞。
零天没有骂狗。
他想到一个问题——不是速度不够快,是攻击方式太单一。
遇到钻洞的、飞行的、有壳的,咬不住就没办法。
他需要让戴鲁比学会“等”。
不是所有猎物都要追进去,有的要等它自己出来。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情。
戴鲁比在第五天学会了“火花”的精准控制。
零天在树上挂了三个松果,让狗站在十米外,依次点燃。
第一次只点着一个。
第二次点了两个。
第三次全中。
狗完成任务后回头看零天,尾巴翘了一下。
零天没夸,只说了一句“再来”。
第六天夜里,零天被一阵低沉的吼声惊醒。
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不是一只,是两只——像是大型精灵在争斗。
地面微微震动,树枝上的露水抖落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戴鲁比已经站起来了,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呜声。
零天没动。
他坐在窝棚口,听着声音的方位。
大约在两百米外,不会往这边移动。
他等了十分钟,吼声渐渐远了,森林重新安静下来。他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刀,又砍了几根粗树枝,插在窝棚周围,用带子绑紧,做成一个简易的围挡。
不够结实,但至少能挡一下视线。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火堆边。
戴鲁比趴在他脚边,耳朵还是竖着。
“睡。”零天说。
狗闭上眼睛,但耳朵还在动。
零天没再管它。
第七天,零天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很远,发现了一个水潭。
潭水清澈,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
他脱了衣服下水,洗了进城以来第一次澡。
戴鲁比蹲在岸上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也跳了进来。狗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爬上岸,甩了零天一身水。
零天没躲。
第八天晚上,零天坐在窝棚口,火堆在面前慢慢烧。戴鲁比趴在他脚边,闭着眼睛。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树枝燃烧的噼啪声。
零天在想一个事——名字。
“零”这个字,在金黄市的擂台上用过。
那三个人死之前,高个叫他“零”。
这个字不能要了。
至于“零天”——那是他在真新镇对一个杂货店老板说过的名字,没有案底,没有记录,但有过一个人知道。
要不要换成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戴鲁比。
狗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耳朵还在动。
不急。
先把这只狗练好,把身体练好,把在这片森林里活下来的本事练好。
先活着。
先变强。
零天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火星溅起来,落在戴鲁比背上。
狗没动,也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