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张蛛网。
零天坐在火堆边看着，黑鲁加也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盯着蛋。
这几天蛋的振动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会自己滚动。
零天没怎么在意。
他记得精灵蛋的颜色图谱——灰白色带浅蓝色斑点，对应的通常是波波、小拉达这类常见货，运气好点可能是伊布、九尾。
他估摸着孵出来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养大当个侦察兵。
凌晨，蛋终于裂开了。
不是砰的一声炸开，是安静地从中间裂成两半。
一只湿漉漉的小东西从里面滚出来，蜷缩在干草上，闭着眼睛，浑身发抖。
灰蓝色的毛，黑色的小脸，胸口有一撮白色的毛。耳朵很大，耷拉着。
零天认出来了。
利欧路。
他愣了一下。
这不在他的预判范围内。
利欧路稀有，进化后是路卡利欧，黑市上价格不低。他没想明白为什么灰白色的蛋会孵出蓝白毛的利欧路——也许颜色有深浅差异，也许他记错了图谱。
但不管怎样，事实摆在眼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可爱”，是“值钱”和“麻烦”。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卖还是留？卖的话，要找买家，风险高；留的话，要花时间培养，但长期回报可能更高，而且会引来猎人。
他还没决定。
利欧路睁开眼睛。
它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然后身体一缩，浑身绷紧，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呜声。
它在看零天，眼神不是害怕，是警惕——像在判断眼前这个人会不会伤害它。
利欧路天生能感知波导，能隐约感受到人的情绪。
零天对它没有善意，但也没有恶意。
冷漠的实用主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利欧路感觉到了，它没有跑，因为它也感觉到这个人至少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它，只要它有用。
“你很聪明。”零天说。
利欧路的耳朵竖起来了。
零天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利欧路面前的地上。
然后退后两步。
“吃不吃随便你。”
利欧路低头看了看饼干，又抬头看了看零天。
没有动。
黑鲁加从旁边走过来，凑近利欧路闻了闻。
利欧路缩了一下，但没有叫。
黑鲁加闻完，转身走回火堆边趴下，闭上了眼睛。
它不在乎。
零天没再管利欧路。
他把火堆添了柴，开始做自己的事——检查背包里的物资、整理绷带、数钱。
利欧路一直盯着他，偶尔低头看看那块饼干，但没吃。
过了大约半小时，它终于伸出舌头舔了舔饼干，然后叼起来，缩到窝棚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零天，小口小口地啃。
啃得很慢，像是在试探有没有毒。
下午的时候，利欧路试图跑。
它趁零天去溪边打水的时候，从窝棚里钻出来，朝着树林深处跑。
四条腿还没力气，跑起来跌跌撞撞，但方向很坚决。
零天没追。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鲁加。
黑鲁加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几步就追上了利欧路，用嘴叼住它后颈的皮，像叼幼崽一样，把它提了回来。
利欧路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黑鲁加没理它，走到窝棚边，把它放下，然后趴回原位。
利欧路蹲在地上喘气，瞪着零天。
零天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再跑一次，我就不让黑鲁加叼你了。
你自己在外面过夜。
这片林子有大针蜂，你活不过一晚上。”
利欧路没动。
零天站起来，走回火堆边。
利欧路没有再跑。
但它也没有靠近零天。
一整个下午，它就蹲在窝棚最远的角落，盯着零天的一举一动。
零天吃饭，它看着；零天训练黑鲁加，它看着；零天收拾背包，它也看着。
不看的时候，就舔自己的爪子，或者啃干草。
傍晚，零天在准备晚饭时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精灵，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站起来，把手按在黑鲁加的精灵球上。
利欧路也竖起了耳朵，身体缩进干草堆里。零天没回头，对它低声说了一句“别出声”。
两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一个是高个胖子，穿着迷彩服，背着一把猎枪——不是真正的枪，是发射网兜和麻醉针的那种。
另一个是瘦子，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探测器，屏幕上有一条绿线在跳动。
“你好。”胖子先开口，笑呵呵的。“小兄弟，你在这扎营啊？”
零天看着他，没说话。
“我们在找东西。”胖子说，“这几天在附近丢了一个蛋，挺值钱的。
你有没有捡到？”
零天盯着他的眼睛。
胖子的笑是假的，眼睛在扫视零天的窝棚、背包、黑鲁加。
瘦子的探测器对准了利欧路藏身的干草堆，绿线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没见过。”零天说。
胖子看了一眼瘦子的探测器，脸上的笑收了一点。“兄弟，那东西对我们很重要。
你要是捡到了，我们可以出钱买。不亏你。”
“多少钱？”零天问。
胖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问价。“……两万。”
零天知道利欧路蛋的市场价远不止两万。
黑市上至少10万起步，如果孵化出来是健康的幼崽，价格更高，甚至几千万可能。
这个胖子在忽悠他。
“没捡到。”零天说。
胖子的脸沉下来了。“小兄弟，我们好说好商量。
那蛋是我们的，里面有追踪器。
你藏哪了？”
零天知道他在撒谎。
蛋上根本没有追踪器，如果有，他们不会用探测器到处扫。
这是诈他。
“我说了，没见过。”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
黑鲁加站起来，身体前倾，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胖子的脸色变了，退了一步。
瘦子拉了拉胖子的袖子。“走吧，可能真不在这。”
胖子盯着零天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跟着瘦子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我们再找找，要是找到了，再来找你聊聊。”
零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他没有追，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有探测器，虽然找不到蛋，但已经确定了这片区域。
他们会回来，可能带着更多人，或者趁他不在的时候翻他的窝棚。
利欧路从干草堆里探出头，看着零天。
零天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你惹的麻烦。”
利欧路没动。
零天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两个猎人有设备、有组织，可能还有同伙。
他一个人一条狗，打不过一群。
而且利欧路刚出生，跑不快，不能硬碰。
黑鲁加站在他脚边，尾巴放平，耳朵竖起，盯着胖子离开的方向。
零天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重新整理。
压缩饼干、绷带、盐、钱、技能光盘——一件一件塞回去，塞得更紧实。
利欧路蹲在角落看着，突然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零天脚边，仰头看他。
零天低头看了它一眼。
“跟着。别掉队。”
他把利欧路从地上抓起来。
利欧路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太小，挣不开。
零天把它塞进卫衣内侧的口袋，拉上拉链，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口袋里有体温，暖和。
利欧路不挣扎了，缩在里面，眼睛露在外面，看着零天的下巴。
黑鲁加已经把火堆踩灭。
零天背上背包，走出窝棚。
他没有走小路，而是穿过灌木丛，朝相反方向走。
绕路，避开那两个人可能设卡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小时，天全黑了。
零天停下来，在一片更密的树林里找了一处新的营地——没有水源，不理想，但安全更重要。
他让黑鲁加去巡逻，自己坐下来，把利欧路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利欧路蹲在他脚边，没有再跑。
零天从背包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更小的碎块，放在利欧路面前。
“吃。明天开始训练。”
利欧路低头，叼起一块饼干。
零天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算账。
那两个猎人迟早会追过来，他需要尽快离开常青市的范围。
去彩虹市，那里人多，好藏身，也有机会赚钱。
利欧路的事不能声张，稀有精灵会引来更多麻烦。
先养着，看看它有没有用。
没用就卖掉。
利欧路吃完了饼干，缩在零天的鞋旁边，闭上眼睛。
黑鲁加从黑暗中走回来，趴在零天另一侧，红色的眼睛盯着黑暗处。
零天没有睡着。
他听着森林里的声音，偶尔有风吹过，偶尔有远处的虫鸣。
利欧路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头靠在了他的鞋上。
他没低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