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天又等了三天。
不是怕,是算。
班基拉斯已经三天没有出洞了。
它没死,但差不多了。
猎人和火箭队也没再进山——他们的伤还没好,精灵也需要恢复。
第三天晚上,零天出了旅馆。
这次他没有带登山绳,只带了三个空精灵球、两瓶伤药、一把折叠刀。
大嘴蝠在肩上,黑鲁加收在球里,利欧路在口袋里睡觉。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
他打着手电,但用布蒙住了灯头,只露出一条缝。
山路看不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
到了洞穴附近,他没有靠近,而是爬到山坡上方的岩石后面,趴下来,等着。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快亮了。山下传来脚步声——四个人。
火箭队的:高个、矮个、女人、墨镜男。
四个人都在。
他们走到洞口,停下来。
矮个举起探测器扫了扫,低声说:“里面还有生命反应,一只小的。
大的没动静。”
“进去。”女人说。
高个和矮个钻进石缝。
女人和墨镜男留在外面,一个蹲在树根后面,一个靠着一棵树,盯着洞口。
零天没有动。
他等。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山坡另一侧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猎人和灰色外套男人钻出来,蹲在树根后面。
猎人的大狼犬没带,叉字蝠也没带——他只带了黑鲁加。
灰色外套男人带了雷电兽。
两个人。
零天数了数:火箭队四人,猎人两人,加上他自己,七个人。
天亮了。
石缝里传来喊声:“抓到了!快出来!”
高个先从石缝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灵球,球在晃。
矮个跟在后面,胳膊上的吊带已经拆了,但手臂还不太灵活。
“走!”女人说。
四个人往山下跑。
猎人从树根后面站起来。“拦住他们!”
灰色外套男人的雷电兽冲出去,电光一闪撞在矮个身上。
矮个摔倒在地,精灵球从手里滚出去。
高个转身,放出双弹瓦斯。
双弹瓦斯喷出毒雾,灰色外套男人的雷电兽被呛得后退,咳嗽起来。
猎人的黑鲁加放出来了,朝高个冲过去。
高个的双弹瓦斯被猎人的黑鲁加咬住,惨叫,毒雾乱喷。
矮个爬起来,放出大狼犬,大狼犬咬住雷电兽的后腿,雷电兽惨叫着回头放电,电光打在大狼犬身上,大狼犬毛发竖起,但没松口。
女人和墨镜男也动了。
女人放出阿柏怪,墨镜男放出毒骷蛙。
零天动了。
他从岩石后面站起来,大嘴蝠从肩上飞起。
“大嘴蝠。超音波。打女人。”
尖锐的声波从空中压下来,女人捂着耳朵蹲下,阿柏怪也被声波影响,动作迟缓。
墨镜男转身,毒骷蛙跳起来,一拳砸向大嘴蝠。
大嘴蝠侧身躲开,翅膀泛着白光,打在毒骷蛙头上。毒骷蛙摔在地上,爬起来又冲。
零天从腰间取下黑鲁加的球,按了一下。
黑鲁加出现在脚边,嘴里冒烟。
“烧净。打墨镜男。”
蓝白色火线射出去,墨镜男躲不开,被火线打中胸口,惨叫倒地。
衣服烧着了,他在地上打滚,黑鲁加又补了一发,他不动了。
毒骷蛙见主人死了,愣了一下,转身想跑。
黑鲁加追上去,一口咬住毒骷蛙的后腿,毒骷蛙挣扎,黑鲁加不松口,牙关收紧,毒骷蛙的腿被咬断,瘫在地上,不动了。
零天跑向高个掉在地上的精灵球,弯腰捡起来,塞进口袋。
那是由基拉的球。
高个从地上爬起来,摸向腰间的精灵球。
零天没看他,对黑鲁加说:“恶之波动。”
暗紫色能量球射出去,正中高个头部。
高个仰面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的双弹瓦斯还被猎人的黑鲁加咬着,猎人的黑鲁加身上被毒雾熏得皮肤溃烂,但还在撕咬。
矮个的大狼犬被雷电兽咬住后腿,矮个冲过去想帮忙,被灰色外套男人的雷电兽一个电光一闪撞翻。
矮个摔在地上,胳膊压在身下,骨折的声音清脆。
他惨叫。
零天走过去,低头看着矮个。
矮个的胳膊以奇怪的角度弯着,脸色惨白,嘴里喊着“别杀我”。
零天蹲下来,从他腰间摸出两个精灵球,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站起来。
“黑鲁加。烧净。”
火线打在矮个胸口,矮个惨叫几声,不动了。
他的大狼犬还在和雷电兽撕咬,零天走过去,一脚踢开大狼犬,用空精灵球把它收了。
雷电兽趴在地上喘气,身上多处伤口。
女人的阿柏怪朝零天冲过来,嘴里喷出毒液。
零天侧身躲开,毒液打在身后的树上,树皮被腐蚀得冒烟,树皮脱落。
大嘴蝠从空中俯冲,翅膀打中阿柏怪的头部,阿柏怪歪倒。
黑鲁加冲上去一口咬住阿柏怪的脖子,阿柏怪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手伸向腰间的精灵球。
零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用折叠刀抵住她的喉咙。
“你的精灵球,都拿出来。”
女人慢慢从腰间取下三个精灵球,放在地上。
零天弯腰捡起来,塞进背包。
“你们老板是谁?”
女人不说话。
零天把刀往前推了一点,血从她脖子渗出来。女人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声音。
“不知道……上面的人……我只知道上面……我真的不知道……”
零天没再问。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退后一步。“黑鲁加。”
黑鲁加走过来,嘴里凝聚出暗紫色的能量球。
黑鲁加的左肩被毒雾熏得红肿,毛发脱落了一块,但它的眼神还是锐利的。
“不——”
能量球射出,正中女人头部。
女人倒地,不动了。
零天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脖子。
没有脉搏。
灰色外套男人的雷电兽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口吐白沫。
灰色外套男人从树根后面站起来,转身想跑。
猎人——那个最早出现的猎人——也转身往山坡下跑。
零天没有追灰色外套男人,他先处理近的。
他指了指灰色外套男人。
“大嘴蝠。黑色目光。”
大嘴蝠眼睛发光,黑色的光环锁住灰色外套男人。他身体一僵,动不了。
零天走过去。
“你们老板是谁?”
灰色外套男人嘴唇哆嗦。“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收钱办事……没见过上面的人……”
零天看着他。
他没有说谎。
没用处了。
“黑鲁加。”
黑鲁加走过来,嘴里凝聚出能量球。它的左肩伤口渗着血,但动作没有慢。
“别——”
能量球射出,正中灰色外套男人头部。
他闷哼一声,倒地,不动了。
零天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脖子。
没有脉搏。
他把灰色外套男人的雷电兽收进球里,又把矮个的大狼犬也收进球里(已经收了)。
猎人的黑鲁加还在旁边喘气,身上被毒雾烧伤多处,零天走过去,用空精灵球把它也收了。
双弹瓦斯和阿柏怪已经死了,不收了。
现在只剩下那个最早出现的猎人。
他已经跑远了,但零天能看到他的身影在山坡下晃动。
零天从口袋里掏出利欧路的球,按了一下。
利欧路出现在地上,眯着眼睛,刚睡醒。
“看到那个人了吗?”零天指了指山下。
利欧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追上去。用发劲,打后脑。不要让他叫。”
利欧路看了零天一眼,然后冲了出去。
它的速度不快,但猎人在碎石坡上跑得也不快。
利欧路在小石头间跳跃,无声无息。
零天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等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山坡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利欧路跑回来,蹲在零天脚边,爪子上有血。
它的尾巴翘着,抬头看他。
零天蹲下来,检查了它的爪子。指甲缝里有血,但没有受伤。
“尸体在哪?”
利欧路朝山坡下叫了一声。零天跟着它走过去,走了大约五十米,看到猎人趴在碎石坡上,后脑勺凹进去一块,血从耳朵里流出来,已经不动了。
零天拽着猎人的脚踝,把他拖到一块空地上,然后退后几步。
“黑鲁加。烧净。”
黑鲁加喷了一发火线,打在猎人身上。
衣服烧着,皮肉烧焦。
然后他把高个、矮个、墨镜男、女人、灰色外套男人的尸体也拖到一起,五个人,堆在猎人旁边。
“再烧。烧干净。”
黑鲁加连喷几发火线。
衣服烧着,皮肉烧焦,空气中弥漫着恶臭。
火光照亮了山坡。
黑鲁加喷完火,后腿一软,趴在地上喘气。
它的左肩还在渗血。
零天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伤药,喷在黑鲁加的伤口上。
黑鲁加舔了舔他的手背。零天没躲。
“行了。走。”
他站起来,黑鲁加勉强站起来,跟在他脚边。
走到半山腰,零天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黑烟升起来。
他没有回旅馆,转身又往山上走。
班基拉斯还在洞里。
他走到洞口,从石缝钻进去。
通道很暗,他拿出手电,咬着,往前爬。
手电的光照在石壁上,能看到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墙上长着青苔。
爬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变宽,他站起来,手电往前照。
洞穴里还是老样子,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碎骨头。
洞穴深处,班基拉斯蜷缩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它的左后腿肿得发黑,伤口化脓,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零天走过去。
班基拉斯没有动。
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脖子。
还有脉搏,很弱。
它没死,但快了。
它睁开眼,红色的眼睛浑浊,盯着零天,没有吼,没有动。
零天从腰间取下空精灵球,按了一下,贴在班基拉斯身上。
红光闪过,班基拉斯被吸进球里。
球晃了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零天捡起球,塞进背包。
他转身爬出石缝,下了山。
回到旅馆,天已经大亮。
黑鲁加从球里出来,趴在地上。
大嘴蝠倒挂在窗帘杆上。
利欧路从口袋里爬出来,在床上打滚。
零天坐在床边,把背包里的精灵球倒出来。
由基拉的球,班基拉斯的球,猎人的黑鲁加的球,灰色外套男人的雷电兽的球,矮个的大狼犬的球,女人的三个空球(里面没精灵)。
一共八个球。
他把由基拉的球和班基拉斯的球单独放在桌上,其他球塞进背包底层。
他先处理黑鲁加的伤。
用盐水洗了左肩的伤口,涂了伤药,缠上绷带。
黑鲁加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尾巴偶尔甩一下。
他按了一下由基拉的球,红光闪过,由基拉出现在床上。
它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睛盯着零天,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零天没有伸手。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床上,退后两步。
由基拉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零天,没有动。
零天等。
等了大约十分钟,由基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饼干。饼干碎屑沾在舌头上,它缩回去,嚼了嚼。
然后又舔了一下。
然后叼起整块饼干,缩在床角,小口小口地啃。
零天转身,把其他精灵球拿出来。
猎人的黑鲁加的球,他按了一下。
黑鲁加出现在地上,比零天的黑鲁加小一圈,身上有烧伤和咬伤。
它蹲在地上,低着头,尾巴夹着,浑身发抖。
零天看了它一眼,收进球里。
灰色外套男人的雷电兽,他放出来,雷电兽趴在地上,口吐白沫,还在抽搐,前腿骨折。
零天收进球里。
矮个的大狼犬,他放出来,大狼犬的腿断了,站不起来,呜呜叫,嘴角有血。
零天收进球里。
这些精灵他暂时留着,以后可以卖,也可以放生。
但他不打算花精力治它们。
他又拿起班基拉斯的球,掂了掂。
准神兽,快死了。
但准神兽就是准神兽,死了也能卖钱。
鳞片、骨头、爪子、牙齿——黑市上有人收。
他先把球收进背包,以后再说。
他走到床边。
由基拉已经吃完了饼干,缩在床角,不再发抖了,但耳朵还在转。
零天坐在床边,由基拉看着他,没有跑。
他伸出手,由基拉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等了几秒,由基拉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
零天没有摸它。
他收回手,站起来。
由基拉的球放在桌上,他没有收进去。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
利欧路爬过来钻进他的口袋。
黑鲁加趴在地上,嘴里冒着烟。
大嘴蝠倒挂在窗帘杆上。
零天没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