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来的时候,林默正在跟耳朵作斗争。
针塞深了,歪着头跳了两下,水没出来。又跳了两下,还是没出来。楚风推门进来,看见他歪着脖子单脚跳,愣了一下。
“你干嘛?”
“耳朵进水。”
“你昨晚洗澡了?”
“没。塞棍子塞的。”
楚风没问了。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屏幕亮着,是班级群。有人发了昨天的视频,底下有人在说“他是不是开挂了”,有人说“苏沐雪手机掉了哈哈哈”,有人说“御兽协会会不会来抓他”。林默扫了一眼,没细看。
“走吧,吃早饭。食堂大妈说要给你加鸡腿。”
林默换了身干净校服。从耳朵里掏出那根针,说了一声“大”。针变成擀面杖。又一声“大”,变成拖把杆。再一声“大”,变成晾衣杆。没敢再大,塞回去,耳道撑了一下。
食堂里人多。林默端着餐盘找位置,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旁边桌的人端着盘子挪走了,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坐太近。有个女生端着豆浆路过,看了他一眼,豆浆洒了一点在鞋上,没发现。
苏沐雪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脸上有睫毛。”林默说。
她摸了一下右眼皮,摸下一根黑色的睫毛,看了一眼,吹了。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
“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她没说。低头喝粥,粥烫,嘶了一声。
楚风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举在半空,忘了吃。
有人从食堂门口走进来。赵磊,学生会主席,身后跟着几个人。他路过林默这桌的时候,停了一下,伸出手。
“林默学弟,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林默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握。
“不用了。”
赵磊把手缩回去,笑了笑,走了。楚风等人走远了才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得罪他了。”
“没握个手而已。”
“就是没握才得罪。”
林默把鸡腿骨头放在盘子里,擦了擦手,端着餐盘去回收。食堂大妈接过盘子,手在抖。
走出食堂,阳光刺眼。苏沐雪跟上来,走在他右边。楚风走左边。
“我表叔九点到。”苏沐雪说,“他先见校长,然后找你。”
“来几个人?”
“三个。他,一个秘书,一个技术员。”
“技术员带什么?”
“仪器。测你的御兽数值。”
林默从耳朵里掏出晾衣杆,在手里转了一圈。阳光照在上面,暗金色的。远处教学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不是本地的。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拎着银色金属箱。后座下来一个中年人,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白,穿深蓝色夹克。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把袖口的扣子系上了。
“那就是你表叔?”林默问。
“嗯。苏建国。”
“他怕什么?”
苏沐雪想了想。“我爸。小时候我爸打过他。”
林默笑了一声。把晾衣杆塞回耳朵。这次没塞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