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出门的时候,把如意棍留在了宿舍。
不是不想带,是带不动。早上起来棍子比昨天重了一倍,他双手抱起来,走了两步,地板被压出两个坑。他把棍子靠回墙上,墙皮被压裂了,裂缝从棍子顶端往下延伸,像树枝。
“你不想去?”他问。
棍子没动。
“那我自己去。”
他把针从耳朵里掏出来,塞进裤兜——怕挤公交的时候掉了。兜里已经有信封、石头、铁盒子,鼓鼓囊囊的。针塞进去,扎了一下他的手指。不是扎破,是扎了一下,像提醒他别忘了。
他翻窗出去。苏沐雪站在楼下,穿着校服,头发扎着,手里没拎袋子。
“你不是说不去吗?”林默问。
“没去。送你到校门口。”
两个人并排走,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太阳刚出来,影子长,两个影子挨着,没碰。
校门口的记者还在,但少了,只剩一辆新闻车。卫星锅盖支着,一个人坐在车旁边吃三明治,看见林默出来,站起来,拿着三明治的手举了一下,又放下了。林默没理他,往公交站走。
“你几点回来?”苏沐雪问。
“不知道。”
“到了发消息。”
林默摸了一下裤兜。没手机。
“手机没带。”
苏沐雪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拿着。”
“你呢?”
“我有两个。”
林默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又看了她一眼。她没解释为什么有两个手机。他接过去,揣进另一个裤兜。两个裤兜都鼓着,走路的时候晃。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投币。硬币是从楚风那儿借的,三枚,叮叮当当掉进钱箱。他往后走,坐在最后一排。车窗脏的,外面的街景灰蒙蒙的。
坐到终点站,下车。又换了一辆,坐到另一个终点站。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地图——苏沐雪那个手机里有导航,蓝色的箭头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停住了。
废弃游乐园在城北,从公交站走过去还要四十分钟。他没打车,走着去的。路两边是厂房,有的还在冒烟,有的窗户碎了,墙上喷着“拆”字。走了三十分钟,厂房没了,变成荒地。草长到膝盖高,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他踩到一个坑,崴了一下,蹲下来揉了揉脚踝。不疼,但鞋里进了土。他脱下来倒了一下,继续走。
游乐园的铁门关着,锁链锈了,但锁是新的。锁上有一张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写着:从东边墙翻进来。
林默绕到东边。墙不高,上面有铁丝网,但断了一截。他抓住墙头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踩在碎玻璃上,喀嚓一声。低头看,鞋底扎了一块,没扎透。他拔掉,扔了。
里面比外面更荒。摩天轮歪了,座舱没了,只剩铁架子。旋转木马还在,但马掉了漆,有的缺耳朵,有的没尾巴。地上到处是垃圾,塑料袋、饮料瓶、碎纸。风吹过来,塑料袋飞起来,像一只白色的鸟。
“这里。”声音从摩天轮下面传来。
一个人从摩天轮的铁架子后面走出来。男的,三十出头,瘦,戴眼镜,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黄色的,跟苏建国给的那个一样。
“林默?”他问。
“嗯。”
“我叫周远。你妈的学生。”
林默看着他。眼镜片不反光,能看到后面的眼睛。黑色的,有血丝,下眼睑发青,像很久没睡觉。
“你说你有定海针的碎片。”
周远从冲锋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是黑色的,用绳子系着。他解开绳子,倒出一粒东西在掌心里。很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暗金色,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默伸手。周远没给。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妈临终前,有没有留话给我?”
林默看着他。
“没有。”
周远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等了很久,等到的答案是“没有”——的那种抖。
“她没提过我?”
“没有。”
周远把碎片放回布袋,系上绳子。他没给林默,也没揣回兜里,就握在手里。
“她在实验室里,最后那几天,是我在陪她。她走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她。她不知道我在。”
林默没说话。
“她死的那天,协会发了通知,说她在实验事故中牺牲。但我知道不是事故。她是故意的。她把自己的定海针弄碎,是为了把碎片散出去,让协会收不齐。她知道协会一定会收走大部分,但只要有一块流落在外,如意棍就合不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合不回来,就读不懂。”
“你手里的定海针,是她留给你的一半。另一半——如意棍——被协会锁在保险柜里。你把它拿出来了。现在两样你都有了。”
“我不知道怎么合。”林默说。
周远把布袋递过来。这次给了。
“我也不知道。但碎片是钥匙。你妈说的。”
林默接过布袋,解开绳子,倒出碎片在掌心里。很小,暗金色,像一粒沙子。他把碎片放在左手心,右手掌心朝下,那行字贴着碎片。没反应。又把碎片贴在耳朵里的针上——针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碎片放在针旁边。两个挨着,没反应。
“你试过吗?”林默问。
“试过。没用。我不是圣体,打不开。”
林默把碎片装回布袋,系好,塞进裤兜。兜里又多了一样东西,更鼓了。他把针也塞回去,针扎了一下手指,这次扎破了,一滴血冒出来,圆圆的,在指尖上滚了一下,滴在地上。地上有灰,血把灰凝成一个小球。
周远看着那个小球。
“你妈说过,圣体的血,能唤醒碎片。”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伤口还在冒血,很小,像针眼。他把手指按在布袋上。血渗进布里,布袋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点。没反应。他把布袋拆开,把碎片倒在掌心,手指按在碎片上。血沾着碎片,碎片烫了一下,不是烫手,是烫眼睛——林默的眼睛突然疼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碎片里弹出来,打在他的眼球上。他闭眼,再睁开,碎片不见了。掌心里只剩一滴血,血里有一点金色,很小,像针尖。
金色在血里游了一下,钻进他掌心的字里。字亮了,亮了一下,灭了。
“你感觉到了吗?”周远问。
林默低头看掌心。字还在,暗金色的,跟以前一样。
“没有。”
周远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摩天轮的铁架子上。铁架子锈了,蹭了他一肩膀的红。
“你妈的东西,我该还的都还了。”他说。“以后别找我了。”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黑协会的网站。”
周远把眼镜摘下来,用冲锋衣的袖子擦了擦,戴上。
“因为我想让全世界知道,协会不是好东西。你妈不是实验事故死的。他们是故意让她死的。她发现了化合物V的真相——那不是从陨石里提取的,是从活人体内培养的。协会在人体实验,你妈要曝光,他们就灭口。”
林默的手停在裤兜上。
“证据呢?”
“在你妈的信里。她写在最后一页了。你拿到了吗?”
林默摸了一下裤兜里的信封。苏建国给的。笔记最后一页。
“拿到了。”
“她写了什么?”
林默没回答。
“你没看?”周远问。
“看了。”
他看了。正面两行,背面一行。没有化合物V,没有人体实验。
他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正面:“默儿,棍子是信。信是棍子。你读懂了棍子,就读懂了我。”背面:“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他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只有这些。周远说的“化合物V”在哪?
“你确定是最后一页?”林默问。
“确定。我亲眼看见她写的。”
“写的是什么?”
“她写的是——‘如意棍里有答案。碎片是钥匙。’不是你说的那些。”林默盯着他。“化合物V,人体实验,你是听谁说的?”
周远的脸白了。
“我——”
“你自己编的?”
周远没说话。他靠在铁架子上,手插在冲锋衣兜里,低着头。
“你骗我。”林默说。
“不是骗你。”周远的声音小了。“我查过。你妈死之前三个月,协会从第三实验室调走了大量文件。那些文件里有人体实验的数据。我猜的——”
“你猜的。”
“我——”
“你拿不出证据。所以你黑协会的网站,放如意棍的照片,让我以为你有证据,引我出来。你要的不是还我妈的东西,你要的是我手里的信。”
周远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到眼睛。
“信给我。我看完就还你。”
林默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不给。”
周远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了。手里没东西,攥着拳头。
“你跟你妈一样。不给就是不给。她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不给。”
林默没说话。他把信封揣回裤兜。
“你妈的东西,给你了。”周远说。“碎片你拿走了。信你不给。我们两清。”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妈最后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隔着玻璃窗,她在里面说,我在外面。她说——‘远儿,对不起。’”
“这次不是编的?”
“不是。”
他走了。穿过旋转木马,从西边的墙翻出去。墙上也有铁丝网,他翻的时候挂了一下,冲锋衣的袖子被扯了一个口子。他没停,跳下去,不见了。
林默站在摩天轮下面。风大了,摩天轮的铁架子在响,吱嘎吱嘎。
他把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拆开,又看了一遍。正面两行,背面一行。没有别的了。
周远说信里写了化合物V。苏建国说这是笔记的最后一页。两个人,两个说法。信纸只有这一张,折了两折,边角脆了,不像被撕过。但也不像完整的——一页笔记,不该只有三行字。前面呢?前面写的是什么?谁撕的?
他把信折好,塞回去。
从兜里摸出手机。苏沐雪发了两条消息。
“到了吗?”
“回话。”
林默打字。“见到了。往回走了。”
他翻墙出去。外面是荒地,草被风吹得趴在地上。顺着土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游乐园的铁门关着,锁链在风里晃,叮叮当当。摩天轮歪着,像一个站不稳的人。
他把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捏在手里。信纸在信封里,薄薄的,隔着信封能摸到折痕。
周远说的“最后一页”,跟他手里这张,是不是同一页?
他站在土路上,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信封吹得哗哗响。他把信封塞回裤兜,用拳头按住。往前走。走了四十分钟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把布袋从兜里掏出来。布是黑的,上面有一个暗红色的点,他手指按过的血印。他解开绳子,倒了一下,里面空了。碎片不见了。他把布袋翻过来,对着光看,布很薄,能看到对面的光。没有夹层。碎片真的不见了,钻进他掌心的字里了。
他把布袋叠好,塞进裤兜。
公交车来了。上车,投币。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田野,厂房,楼房,一个一个往后退。手机震了一下。苏沐雪。
“我买了粥,在宿舍楼下等你。”
林默打字。“嗯。”
车到站,他下车。走回学校,翻墙进去。苏沐雪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保温袋。袋子是新的,白色的,没印图案。
“你手上的血怎么回事?”她盯着他的手指。
林默低头。右手中指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他把手插进裤兜。
“没事。”
苏沐雪没再问。她把保温袋递过来。林默接过去,打开。保温杯里是皮蛋瘦肉粥,稠的,肉丝切得很细。他喝了一口,烫,但没吐出来,咽了。
“那个人是谁?”苏沐雪问。
“我妈以前的学生。”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把粥喝完,盖子拧好,装回袋子。
“说了我妈的事。”
“什么事?”
林默想了想。化合物V。人体实验。最后一页。两个说法。
“他说我妈不是实验事故死的。”
苏沐雪的手停在袋子上。
“那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
苏沐雪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信他?”
“不全信。”
“那你还去?”
“他有我妈的东西。”
苏沐雪没再问了。她拎着空袋子,站着。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你晚上来找我,”林默说,“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
“信。”
苏沐雪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几点?”
“八点。”
“嗯。”
林默翻窗回去。如意棍还靠在墙上,墙皮裂得更厉害了,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到地板,像有人拿刀在墙上划了一刀。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棍子。凉的。棍子上的字——“如意”——摸起来还是凸的。他把耳朵里的针掏出来,放在掌心。针躺着。他把针放在如意棍顶端,针立住了。两根棍子连成一根。
“定海如意,随我心意。”他念了一声。
针没掉。如意棍没动。他伸手握住,掌心贴着如意棍,手指捏着针。两个地方同时发烫——掌心的字烫,针也烫。烫得他手心发红,手指发白。他没松手。这次烫得更久,像有什么东西在从他手心里往外钻。他的胳膊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在抖。抖了十几秒,停了。针从如意棍顶端掉下来,落在掌心。针不烫了,凉的。如意棍也不烫了。
他把针塞回耳朵。坐在床边,摸了一下心口。那个印子还在,圆的,暗金色的。
从裤兜里掏出信封,拆开,把信纸摊在床上。又看了一遍。正面两行,背面一行。他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只有这些。
周远说的“化合物V”在哪?
他想起周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不是看林默,是看别的地方。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把信折好,塞回去。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在灯光下很明显,从灯管到窗户,弯弯曲曲的。
他闭眼。御兽空间里,金箍棒还在。如意棍又出现了,靠在金箍棒旁边。猴子也回来了,蹲在石头旁边,手里握着那根小的定海针。它把针竖在地上,用手扶着。针立住了,没倒。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
“定海如意,随我心意。”他念了一遍。
猴子看着他。金红色的眼睛,不眨。
“你不是猴子。”林默说。“你是定海针。”
猴子没动。
“你是如意棍。”
猴子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但他听到了。
“我是你。”
林默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照在窗帘上。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信封,拆开,把信纸拿出来。这次他没看正面,看背面。背面只有那行小字——“如意如意,随我心意。”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翻过来,看正面。
“默儿,棍子是信。信是棍子。你读懂了棍子,就读懂了我。”
他站起来,走到如意棍前面,伸手握住。把耳朵里的针掏出来,放在如意棍顶端。针立住了。他握着棍子,手指捏着针。
“读懂了。”他说。
棍子烫了。针烫了。他的右手掌心烫了。心口的印子烫了。四样东西同时烫,烫得他全身发烫。他没松手。
御兽空间里,金箍棒开始变小。不是慢慢变小,是很快,像缩水。从顶天立地缩到一人高,从一人高缩到胳膊长,从胳膊长缩到手指长。最后缩成一根针,落在地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猴子走过去,捡起来。针在猴子掌心里躺着。猴子把它塞进耳朵里。
然后猴子消失了。
林默睁开眼。房间里,如意棍还立着。针还在他手指间。他松开手,针从指缝滑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床底下。
他蹲下去摸,没摸到。趴在地上,手伸进床底最深处,摸到了。针躺着,旁边还有一颗石头——不是御兽空间里那块,是另一块,小的,黑的,圆圆的,像一颗珠子。他把针和珠子都捡起来,珠子放在掌心,针塞回耳朵。
珠子很凉,比石头凉。他举到灯下看,珠子不反光,黑的,像一个小黑洞。
他把珠子放在桌上,珠子滚了一下,停住了。如意棍靠在墙上,没动。他看着珠子,珠子看着他。
手机震了。八点。苏沐雪在楼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苏沐雪站在楼下,穿着校服,头发扎着,手里没拎袋子。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翻窗出去,落地的时候踩在冬青树丛里。走到她面前。
“信呢?”她问。
林默从裤兜里掏出信封,递给她。苏沐雪接过去,拆开,抽出来。纸是黄的,折了两折。她展开,看了正面。
“默儿,棍子是信。信是棍子。你读懂了棍子,就读懂了我。”
她翻过来看背面。“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就这些?”她问。
“嗯。”
“没有别的?”
“没有。”
苏沐雪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抬头看林默。
“那个人说信里有别的东西?”
“嗯。”
“他没说实话?”
“可能。”
苏沐雪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递给他。
“你信谁?”
林默接过信封。想了想。苏建国给的信。周远说的化合物V。老周说的前面后面。三个人,三个说法。
“谁都不全信。”
苏沐雪看着他,看了几秒。路灯的光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你明天干嘛?”
林默想了想。碎片钻进掌心了。珠子从床底下滚出来了。猴子和定海针合体了。周远的话还剩一半是真的。
“等。”他说。
“等什么?”
“等它告诉我。”
他把信封塞回裤兜。苏沐雪看着他,没再问。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默。”
“嗯。”
“你手上的血,是你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颗小痣。
“自己弄的。”
苏沐雪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转过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林默翻窗回去。如意棍还靠在墙上。珠子还在桌上。他把信封放回枕头底下,坐在床边,看着那颗珠子。珠子不反光,黑的,像一颗眼睛。
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珠子滚了一下,停住。
“你是谁?”他问。
珠子没反应。
他把针从耳朵里掏出来,放在珠子旁边。针躺着,珠子滚着。针没动,珠子滚到针旁边,挨着,停了。
林默看着它们。两颗东西,一颗长,一颗圆,挨在一起。
他把它们分开。针放左边,珠子放右边。珠子又滚回来,挨着针。
“你们认识。”他说。
不是问句。
他把针塞回耳朵,珠子放在枕头底下,跟信封挨着。
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暗里看不清了。他闭眼。
御兽空间里,金箍棒不见了。猴子也不见了。石头也不见了。只剩一片空地,黑的,空的。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
“如意。”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
“定海。”
没有。
他睁开眼。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如意棍靠在墙上,暗金色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如意棍,凉的。又摸了一下枕头底下的珠子,也是凉的。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被子里也是凉的。
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