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没再调侃白酒的事，筷子夹了块烤茄子，送进嘴之前先在盘子边磕几下，把上面那层蒜蓉抖掉。
"周三早上你去不去？"他低头咬下一口，腮帮子鼓着，问得随意。
林敏正拿纸巾擦嘴，闻言一顿。"哪个？"
“八点的。”
“……你去不去？”，林敏把问题重新抛回去，他一个人可没胆子逃课。
李笙筷子尖点了点林敏面前的盘子，把茄子咽了下去。“看你。”
“不想去。”
“行。”
林敏跟着“哦”一声，筷子戳进盘子里一块烤土豆翻了翻。
“不去的话签到怎么办？”林敏问，眼睛还盯着那块土豆。
“签到不是直接签吗？”
“对啊，但万一点名呢？”
“他点名没规律的。”李笙拿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蒜蓉，轻叹一声摇摇头。“看运气呗。”
他们又续了几轮酒。
李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啤酒全开了，他起身，凑近林敏低声说了句“破釜沉舟”而后又坐了回去。
一瓶见底又马上续下一瓶，瓶盖摞在桌角，三个，四个，五个。
林敏自己也不记得灌了多少杯下去，只知道胃里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舒服。
时间就这么过去。
肉从多到少，盘子里的签子堆成了小山。隔壁那桌人走了又来一桌。
店里的人换了几茬，他们这桌倒是没动。
李笙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化。
上半身随意往一边歪，拿筷子的手没一开始稳了。
脸上那层红从颧骨往耳朵根蔓，眼神看人会多停一下才反应过来。
林敏自己的脑袋也飘着。
白酒和啤酒搅在一起，像有人在脑子里灌了半瓶胶水，思维黏糊糊的，转不动也停不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筷子尖戳着盘子里那块已经被捣成泥的烤土豆，该怎么开口？
“最近身体不太对劲？”
谜语人似的。
“我好像在变成女生？”
咦……，尬死了。
“你有没有发现我哪里不一样了？”
也不行啊……
对面，李笙端起酒杯仰头，发觉杯子是空的又慢慢低下头，眼神飘了一圈，最后落在桌面上。
啧。
万一李笙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说呢？那自己这不就等于逼对方摊牌吗？
林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想要李笙说“没事，都一样。”之类的话，但理智告诉他这种话太奢侈了。
他想过闭嘴，可今晚的气氛加上白酒的怂恿，还有老板问是不是女朋友时，李笙不假思索的否定。
全都推着他想往前走。
这种期待也不完全会落空吧……
林敏强打精神抬眼，刚要把问题一股脑抛出，却和李笙投过来的视线撞上。
李笙正看着他。
安安静静地，直直地看着他。
跟林敏脑子里那团乱麻截然不同。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所有纠结无所遁形。
喝……醉了嘛？
林敏喉咙猛地一紧，重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筷子，耸着肩轻声喘了口气。
这几天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个周末都长，距离也更近。
林敏觉得他们算得上是好朋友了。
但李笙对自己这些变化的关注，或许早就停在之前带他去检查那次了吧？
那之后对方再没主动提过，该吃吃该喝喝，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他真的想听自己跟他说这些吗？
林敏不算泪点很高的人。
现在光是想想该怎么开口，鼻头就已经有点酸了。要是真说起来，万一流出几滴眼泪。
李笙不管怎么干他都觉得别扭。
他手指捏了捏鼻梁，指腹压在眉骨上，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堵回去。再抬头，又换回了平日的那幅表情。
话题拐回了老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游戏，聊下周课表，聊校园八卦。
林敏连着灌下几杯啤酒，杯子磕在桌面，冰凉的液体冲下去，把白酒那股火压了压，也把眼眶里那点潮湿压了回去。
最后一杯见底，他猛地站起来。
胃里一阵翻滚，白酒和啤酒混在一起，脑袋飘忽。他打了个嗝，含糊地开口。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