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慢慢弯腰，把拖鞋踢开，没立刻站起来，他坐在那儿，听着客厅里隐约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停在房门外。
门没被推开，只是被轻轻叩了两下。
李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平稳：“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子。”
林敏没动。
这人从来不说去吃饭，只说订了位子。
像商务人士似的。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个陌生的调子。
门外安静了一瞬，短得像是林敏的错觉。
门被推开了。
李笙站在光影交界处，穿着那件他常穿的浅灰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林敏没抬头，只是盯着地板。
别看我，别看我……
“感冒还没好？”
李笙走进来，步伐从容。
他没有像陈墨那样直接上手摸额头，只是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
视线落在林敏脸上，那是一种很日常的审视，像是在回味一本熟悉的书。
“比早上好多了。”
李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不出情绪：“皮肤状态很好。”
林敏感觉喉咙发紧。
“你……”
林敏想问他看没看出来变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咋了？”
李笙直起身，目光却没移开。
那双总是彬彬有礼的眼睛里，映出林敏现在的样子——柔和，粉嫩，甚至带着点不属于他的温顺。
“就是看着……”
林敏话说一半就噤了声，只是仰头默默等着李笙回应。
“挺乖的。”
李笙点头，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评价。
话落瞬间，他轻轻揉了揉林敏蓬松的头发，而后起身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那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让林敏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乖？我？
林敏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手机在口袋里很轻、很规律的震动两下。
像心跳似的。
他赶忙摸出来。
屏幕没有亮，但那个黑色的图标正在缓慢地旋转，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过了几秒，屏幕才幽幽地亮起。
「有效赞美——来源：异性（李笙）。」
“什么嘛…”
林敏轻轻皱眉，小声嘀咕。
这也能算？你数据库是不是坏了？
「关键词：乖。」
林敏盯着那个“乖”字。
「任务：接受异性赞美一次—已完成。」
「魅力+1。」
「反馈：表现符合预期。」
最后一行小字，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这东西一直在看着他。
李笙的脚步声远了。
客厅里，陈墨还在刷视频，笑声断断续续。
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林敏坐在床沿，手指蹭了蹭裤缝。
刚才李笙揉他头发那一下，力道不重，但他现在还觉得头顶那块皮肤有点发麻。
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尴尬。
他讨厌这种没法还手的感觉。
下次一定要找机会反击回去。
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敏看了一眼，直接按灭，把手机扔到床上。
屋里很静。
客厅里，陈墨的短视频笑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只剩下一阵一阵的背景音。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动作不急，甚至有点拖沓。
拉开柜门，他在几件外套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抽出那件最宽大的连帽卫衣。
布料有点旧，领口也松了。
他低头套上，再把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口罩是最后才戴好的，金属条顺着鼻梁轻轻压下去，冰凉。
镜子里的人影缩成一团，像个怕光的流浪猫。林敏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几秒。
没有叹气，也没有骂人，只是很平常地转过身。
“出门啦。”
他拉开房门，声音闷在口罩里，算是跟客厅里的陈墨打个招呼。
陈墨“嗯”了一声，看也没看他一眼。
林敏走出出租屋。
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他脚步声一响，灯亮了一下，又在他走到楼梯口时暗下去。
林敏顺着街道往前走，定位就在学校后门，一家韩料店。
推开门，热气混着烤肉味扑面而来。
李笙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见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迟到了。”
“堵车。”
林敏坐下，摘了帽子，口罩没摘。
李笙没拆台，把菜单推过来，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在烤盘边细细地剪着。
李笙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切肉，他动作很稳，偶尔抬头看林敏一眼。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关心，更像是看着一只终于肯好好吃饭的流浪猫。
“多吃点。”
李笙把切好的肉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敏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自认为软糯的嗓音混着饭粒，他自己听得头皮发麻。
这声音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李笙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切下一块。
动作很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吃到一半，李笙忽然从脚边拎起一个纸袋，随手扔到林敏旁边的空椅子上。
“那天逛街看到的，忘给你了。”
林敏瞥了一眼，那是条灰色的围巾。
“干嘛买这个？”
林敏没去碰，又往嘴里塞了口米饭。
“你那条起球了。”
李笙头也没抬，还在对付那块肉，“这个便宜，扔了也不心疼。”
林敏想了想，觉得有理。
他伸手把纸袋拿过来，塞进背包里。
白嫖是美德。
结账是李笙扫的码，林敏也没争，他兜里就那百来块，还得吃饭。
结完账，两个人在店外站了一会，这才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赶。
外面的风有点大，林敏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李笙走在旁边，语气很平的忽然开口：“之前还不知道你会化妆？”
林敏脚步猛地一绊，鞋尖磕在路边石上。他踉跄了一下，没摔倒，只是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已经捏紧了袖口。
被发现了？
“看着点呀你。”
李笙见没摔倒，还是后怕的提醒一句。
“围巾不围上？”
李笙又指了指他的脖子，目光落在他露出的皮肤上又补了一句：“风大。”
林敏没说话，只是把拉链往上提了提，一直拉到下巴。
金属扣“咔哒”一声，卡得很紧。
他扭过头看向马路另一侧，故意不看李笙。
“不冷。”，他硬邦邦地回。
「好感度+1」
——？
这也加？
李笙没再劝，只是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陪着他等红灯，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像两筒堵在路口的路障。
车流呼啸，林敏盯着对面的便利店招牌发呆，心里却在疯狂输出。
这破软件是不是对“好感度”有什么误解？
自己以前是长得多惨绝人寰？至于现在搞得像整容了一样？
李笙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那个妆—”
没等林敏说完，李笙忽然又开口，语气平得像在汇报工作：“挺自然的。”
林敏嘴角绷紧，袖口也被指尖捻出褶子。
自然个头啊！
“以前怎么没见你折腾这些？”
李笙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补刀，“我还以为你打算这辈子就顶着那张脸过日子了。”
这话属实了。
林敏从小就不爱打扮自己，洗面奶用了一学期还没用完一半，被李笙这么一戳，他除了在心里翻个白眼，竟无法反驳。
绿灯亮了。
李笙迈步往前走，林敏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到斑马线中间，李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终于学会自己洗脸的懒猫。
“这样挺好，看着健康。”
李笙说。
“省得你姐每次来都拉着你去检查。”
“看着怪累的。”
“……”
你们能不能换一个攻击目标？
我有那么不堪吗？
他加快了半步，跟李笙并排。
风确实有点大，拉链勒得脖子有点紧，但他宁愿憋着，也不想再把那张“软萌”脸暴露在空气中。
“等下双排吗？”
李笙问。
“随便。”
林敏看着路面，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格外没精打采。
“那就CS吧。”
李笙做了决定，也没问他意见，只是淡淡补了一句，“最近脸色好歹没那么惨，应该撑得住通宵。”
林敏没反对，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往回走。
系统界面安安静静的，但在林敏看不见的地方，那个黑色的图标只是转了个身，又不动了。
18:03｜开始完成进食任务。
18:27｜获得围巾×1（灰色）。
18:35｜拒绝佩戴围巾（理由：不冷）。
18:36｜异性好感度+1（来源：李笙）。
18:37｜内心吐槽软件审美。
18:40｜否认化妆行为（可信度：低）。
18:42｜被评价为“这样挺好”（关键词：挺好）。
18:45｜与异性并肩行走，距离：半臂。
18:47｜被邀请双排CS（态度：随便）。
18:48｜精神状态评估：仍可通宵。
林敏——[外貌Lv3 声音Lv1 形体Lv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