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入锁孔，“啪嗒”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
李笙脱鞋的动作很轻，鞋跟磕在鞋柜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脱下大衣挂好，露出里面规规矩矩扣到手肘的衬衫，林敏则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只想赶紧缩回房间把门反锁。
“先去洗个澡。”
李笙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不高，却刚好截住了林敏想要溜走的脚步。
林敏僵在原地。
……
他心里抗拒，但还是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含含糊糊。
走进浴室，林敏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脱衣服，而是把镜子上的水汽擦干，死死盯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得过分，透着一种不真实的瓷光。
原本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淡得像是用橡皮擦过。
他试着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镜子里的人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楚楚可怜？
是不是还加了点表情管理？
林敏心里骂了一句，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痛觉是正常的。
甚至比平时更敏锐？
指尖传来的触感绵软、细腻。
那种被捏住的痛感清晰地传导上来，但这具身体给他的反馈……
他知道自己在用力，但手感却是轻飘飘的。
他烦躁地扯下口罩，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打开淋浴。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那一刻，林敏闭上了眼睛，水流冲刷过皮肤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那种粗糙的，带着颗粒感的触感，而是一种平滑的，顺滑的抚摸感。
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抛光过，毛孔被填平。
这种触觉反而比“嗅觉失灵”这些更让他感到不适，这确确实实是他的皮肤，却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自己了。
林敏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李笙已经在他的电脑前坐好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他正在调试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像是在敲代码。
“过来。”
李笙头也没回，拍了拍身边的转椅。
林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椅子很凉，他刚坐下李笙就把一副耳机扣在了他头上，动作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熟练。
“声音合适吗？”
李笙俯身，侧过头看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身上的水汽，林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鼻尖却捕捉到了一丝很淡的香气。
不是李笙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而是一种更冷，更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奇怪的金属味？
不对，是我的味道？
林敏愣了一下。
他刚才洗澡用的沐浴露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柠檬味，怎么现在闻起来像是某种高档的香氛？
软件又在背地里搞什么鬼？
“嗯，可以。”
林敏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转移视线，盯着屏幕上CS的加载界面。
“今天练B洞。”
李笙切了一声，进入了离线模式，“你最近反应好像变快了，试试练枪。”
林敏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心里却在疯狂复盘今天的“收获”。
好感度。
魅力+1……
这些冰冷的数据让他思绪纷飞，林敏摇摇头，把这些东西晃出脑袋。
游戏开始了。
林敏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出生在B点。
地图很熟悉，但他握鼠标的手却感到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不是僵硬，而是过于顺滑。
他的手腕以一种极其放松的角度搭在桌面上，手指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
面对屏幕上敌人的大拉。
林敏几乎是本能地甩枪。
砰。
爆头。
林敏自己都愣住了。
这一枪准得离谱，甚至不像他能打出来的。
屏幕左边跳出击杀提示，伴随着李笙在耳机里的一声轻笑：“可以啊？手感热起来了。”
林敏没吭声，他看着屏幕上倒下的敌人，只觉得新奇，这不是他的技术。
是软件赋予的“魅力+1”？
还是那个强制修正？
接下来的几回合，林敏的表现堪称诡异。
时而精准得像职业选手，时而又僵硬得像刚接触鼠标的新手。
这种忽高忽低的发挥，连李笙都察觉到了。
“怎么了？”
李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手冷？”
林敏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没事。”
他闷声说道，试图稳住自己的动作。
李笙没再说什么，只是敲键盘的声音加快了些，慢慢弥补林敏的失误。
林敏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角色。
那一瞬间，林敏心里闪过一个疑问。
这手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今天状态回春了，还是这破软件偷偷改了鼠标灵敏度？
耳机外，李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打游戏时的惯常点评。
“手很稳。”
李笙轻声说。
林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稳个屁，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里吐槽。
林敏转过头，想问问李笙是不是开了什么辅助插件。
结果李笙已经转回身，正低头整理耳机线，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平平无奇。
林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估计又是软件在后台偷偷加的BUFF。
他心想。游戏画面定格在“炸弹已安放”的提示上。
林敏操纵的角色蹲在箱子后，食指悬在左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怎么停了？”
李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嫌弃，“这波要架枪，别发呆。”
“来了。”
林敏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但他脑子里转的，根本不是屏幕里的战术，而是下午在便利店发生的那件小事。
要是以后都这样就麻烦了。
林敏心里嘀咕。
软件给的那些“好感度”，那些“赞美”，说白了都是建立在变样的基础上的。
便利店那个店员以为他是女生，所以对他笑。
李笙说他“挺乖的”，大概也是把他当成了某种需要照顾的对象。
膈应。
这是林敏最直接的感受。
之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要怎么办？
往后的他不能理所当然的去谈恋爱。
那不叫约会，而是去参加一场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闹剧，虽然大学里也没认识多少人……
他也不想以那种不男不女的面貌去和男生相处，每次李笙看他眼神里那种“这孩子终于长开了”的欣慰……
烦死了！
“这波没了。”
李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走位太急了。”
“我的。”
林敏应了一声，盯着灰掉的屏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那个异样的，光滑细腻的皮肤，但好在触感是真实的。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林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按了下去。
“再来一局？”
李笙问。
“随便。”
林敏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虽然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软，但他努力把语调压低了些，“这回我走A大，你架后点。”
李笙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问。
“行。”
林敏操纵着角色冲了出去，枪法是自己的，脾气也是自己的。
他想，先把这一局赢了再说，别的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