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家里走的这一路上，那股“半米安全距离”的诡异气氛依旧如故，只是前后调换了个位置。
林敏径直走向楼梯口，没理会跟在身后的李笙。
“喂。”李笙在身后叫他，声音有点干，“晚上没人叫你吧？”
“有。”林敏头也不回，虽然他知道没有。
“哦。”李笙顿了顿，脚步声加快，又出现在了他前面半米的位置，挡住了去路，“那……你打个招呼。”
“为什么？”
“请你吃饭。”李笙看着他打着绷带的膝盖，眼神飘忽，“烤肉。新开的，肉随便吃。”
林敏眯起眼。
请客？
刚才谁还跟他保持距离来着？
“不去。”林敏绕过他，“没胃口。”
“去吧？”李笙又跟了上来，这次没敢靠太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腿受伤了，得补补。”
林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李笙站在余晖里，表情努力维持着那副“我只是顺便请你”的欠揍样。
这人刚才那些躲闪的动作，大概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搞明白那种别扭心理，而现在，他想用这种方式试图把距离拉近。
“真的随便吃？”林敏问，语气松动了一丝。
“真的。”李笙拍胸脯保证，“我买单。”
“那我要吃那个最贵的雪花牛肉。”林敏开始狮子大开口。
“行。”
“还要喝冰可乐。”
“行。”
“你不准再抢我的东西吃。”
李笙停顿一下，随即点头，“行。”
三人成虎，二人成……啥来着？
林敏没想明白这句成语，但他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两个人走在路上，确实比一个人显眼，跟一群人比又显得有点孤单。
李笙走在他斜前方半步，也没话，就那么闷头带路。
到了店里，这半米距离也没消失，李笙这人平时抠搜得要死，今天大概是脑子被门挤了，拍胸脯拍得跟真的一样。
烟雾缭绕的烤肉店里，林敏正盯着烤盘发呆。
肉在滋滋作响，李笙在对面熟练地翻肉，剪肉，夹肉，动作流畅。
周围全是热闹的团伙。
左边一桌六个男生，正为了谁去拿最后一盘肥牛推推搡搡。
右边一桌四个女生，头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不算大的店里，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大概是，“那个男生好高啊。”或者“那个一直坐着的好乖啊。”之类的讨论。
林敏忽然停下了咀嚼，他看着对面只有李笙一个人的桌子，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全是成群结队的人，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击中了他。
“李笙。”
“嗯？” 李笙费劲地把肉夹起来，一脸茫然地抬头。
“肉老了？”
“不是。”
林敏表情很严肃，“我们俩，两个人，来吃自助。是不是有点怪？”
李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空白。
他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这句话，还下意识地往那桌女生那边瞟了一眼，正好对上其中一个女生的视线。
那女生立刻捂着嘴转过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在笑。
“怪什么？”李笙有点懵，转回头看着林敏，语气里全是那种被蠢到的困惑，“两个人就不配吃肉啊？”
“你看人家，要么四个，要么六个。”
林敏用筷子指了指周围，“热热闹闹的。我们这……冷冷清清的。”
“哦。”李笙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种“你**吧”的表情。
“你说这个啊。”
他放下夹子，挠了挠头，甚至有点想笑。“你烤糊涂了？那桌六个人，光抢肉就能打起来，两个人你还嫌怪？”
“而且，”李笙筷子指了指林敏的腿，又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我叫上一群人来看你笑话，那叫缺德。我现在带你来吃肉，这叫讲义气。懂吗？”
林敏被他这一串“讲义气”说得一愣，刚才那股矫情的劲儿瞬间散了。
尤其是听到隔壁桌女生又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还伴随着“他们俩好配”的窃窃私语。
“谁…，谁不懂了。”林敏别过脸，小声嘟囔，“就是觉得……人多了起码能分担点。”
李笙把剪好的肉全拨进他盘子里，一脸莫名其妙，“请一顿饭，我就破产了？”
“……”林敏被噎了一下，瞪他。
“分担尴尬。”
林敏低下头，重新吃起来，不再说话。
李笙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继续跟那块筋肉较劲。
结账出门时，晚风一吹，林敏那点因为室内闷热引起的烦躁总算退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那该死的半米距离。
林敏在前，李笙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