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笙难得有闲，挽袖子下了厨。
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了几声，最后没什么铺垫，扭头朝着客厅方向扔了句话，音调平平。
“饭。蒜蓉青菜，煎蛋。出来。”
林敏在卧室里对着镜子犹豫了半天。他不太敢作死，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略宽松的深灰色卫衣套上。
镜中人视觉效果意外的不错，常年挂在身上的阴暗戾气被这乖顺的体态硬生生压下去大半，看着倒像个忧郁的优等生。
林敏攥了攥拳，硬着头皮走出去。
可一坐到餐桌前，他就后悔了。
餐桌上，李笙没动筷子，而是撑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盘菜，像是在发呆。
但那目光一动不动，林敏心里发毛，还以为那几片创可贴或者缩腰的小动作露了馅。
他手里捏着筷子。匆忙扒了两口饭，碗底还没见空，就先没忍住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桌子底下，林敏的双手不受控地叩在一起，大拇指交叠。
被看穿了？
他后颈渗出层冷汗。
可李笙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他余光看着林敏那缩着肩膀、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转成了深深的困惑。
明明还是那张脸，往常阴郁得跟要债似的，最近怎么突然就……顺眼了？
这气质转变也太吓人了。
明明只是套了件普通的卫衣，连妆都没化，怎么就能做到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甚至比那些刻意打扮的还要自然？
天赋异禀。
他在心里下了结论。
李笙眉头松了又紧。没往“性别”那方面想，只觉得这小子最近行为诡异，今天这副过分乖巧的模样更是反常。
该不会是交不到朋友，憋坏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毕竟林敏整天阴沉着脸，也不出门社交，现在还开始研究怎么把自己收拾的……嗯，顺眼。
李笙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眼神沉了下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跟周临相处时，对方的那句“伪娘”。
李笙皱了下眉，接着把脏东西从脑子里抠了出去。
可再看林敏那股子别扭劲儿，跟网上那些妖里妖气的玩意儿半毛钱关系没有。
与此同时，林敏脑子里乱成一团。
推椅子？上厕所？跑？
他手臂撑着桌沿，屁股从椅垫上微微抬起了半寸，紧接着被对面一声叹息按回座位。
“呼——”
李笙往后一仰，双臂上举，佯装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脊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死寂。
他侧过脸，避开林敏那副惊魂未定的眼神。
“至于吗？吃个饭受刑似的。”
林敏一愣，筷子尖在碗底划拉一下，没吭声。
李笙也没指望他回答，嗓子发干，随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他起身去冰箱拿冰水，开冰箱门时，借着这冷意把刚才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压下去。
手开始在冰箱里胡乱拨弄。
啤酒罐被碰倒，发出声脆响。
几盒酸奶被推到一边，歪歪扭扭堆成一团，他顿了顿。
接着又拎起半盒看着就腻的蛋糕，结果手上沾了点奶油，他皱起眉，在裤缝蹭掉才嫌弃地放回去。
翻了半天，最后只捞出一瓶冰镇柠檬水。
李笙没立刻就关上冰箱门，冷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慢吞吞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下去，可那股子从胃里泛起的烦躁却没被压下去。
这傻子，该不会真往那方面想了吧？
要只是为了好看也就罢了。
可要是闲出屁来，开始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等等，那这关我什么事？
李笙皱了皱眉，又灌了一口。
结果还是没能压住心底那点莫名其妙，李笙在心里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你想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他捏着瓶身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关上冰箱门，咔哒一声，把那点冷光和心事一同锁在里面。
再走回餐桌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几秒的失态从未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