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路口停下，林敏赶忙推开门，侧身从门缝里挤出去。
他一路小跑跨上那几节几乎包浆的台阶，掏出钥匙拧开出租屋的门锁。
“咔哒。”
暖黄色的客厅小灯从开门前就一直亮着，李笙那间卧室的门紧闭，估计已经缩进被窝里睡着了。
餐桌上意外地剩了份手抓饼。热量已经散了大半。
林敏走过去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勾起那团食物。就这么躲着那层半透明的油纸，直接从边上撕咬起来。
三两口，一张饼就没了大半。
饼皮不算酥脆，生菜也有点蔫了。
他咀嚼得很大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只有这样狼吞虎咽，才能把今天的憋屈压下去。
他随手把油纸团成一团，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接着，他拍掉客厅的主灯，晃悠着身子推开自己的卧室门，重重地倒在床上。
卧室内漆黑一片，他瘫在那儿连鞋都没脱，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一遍又重装，哪儿哪儿都不对。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头像是朵毫无特色的白菊，昵称是孤零零的一个“周”字，应该是那个医生。
林敏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久久没落下。
这种私人诊所，为了后续卖药或者回访，加个微信太正常了。
但他就是觉得烦。
犹豫了几秒，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了“添加”。
那边几乎是秒回，似乎一直盯着手机。
【周】：忘了问。豆制品吃的多吗？豆浆、豆腐之类的。
林敏盯着那行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慢吞吞地打字，删了又改，发了两个字。
【欣喜的白菜】：不多。
【周】：嗯。还有蜂蜜、油炸食品，这些尽量少吃。
【周】：另外，最近有没有发现皮肤变细腻，或者某些部位的脂肪分布有变化？
【周】：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
林敏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过了好久才缓慢地敲下回复，顺便把那点起伏归结为“最近喝水太多，水肿”。
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但他能感觉到，那两个被创可贴遮掩过的地方正在突突地跳。
过了会儿，他又把眼掀开一条缝。脑子里想着“激素”“脂肪分布”这几个词。
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解不算深，仅限于刷视频时偶尔扫过的边角料。
那些打着“做自己”，私自嗑药把自己身体搞垮的傻缺，是真觉得自己很酷？
林敏对此嗤之以鼻。但他也很清楚，嗑药顶多是催肥，也不太可能把一个人的骨架凭空捏细。
他先戳了戳胸口，隔着厚实的棉毛衫，那触感软乎乎的。又抬手在肩膀上捏了捏，硬邦邦的，似乎没啥变化。
最后懒洋洋地举起手机，他在那团模糊的光影里眯着眼，但完全看不清脸。
毫无头绪啊……
林敏哀叹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抬手捂住半张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拇指在下颌那处变得圆钝的拐点按了按，随即又垂下手。
真特么撞鬼了……
危机感呢？
林敏调整下姿势，把半张脸埋进枕头，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逐渐拉长，最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