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课排在下午。林敏趴在最后一排,侧脸枕着手臂,眼神放空,等着下课。
他跟那个医生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是昨夜叮嘱少摄入豆制品,然后就销声匿迹。
下课铃一响,他对旁边的李笙丢下一句“去取个快递”,没等回应,转身扎进了楼梯间,跟着人流挤出了教室。
校门口的快递点排着长队。
林敏取了自己的束胸,不重,体积小,提在手里几乎没分量。
他捏着快递袋一角,拐向通往校医院那条相对僻静的路。
这条路要绕一点,但能避开主路的人流。
刚转过一栋教学楼的后墙,林敏的脚步顿住了。
路边花坛上坐着一圈人。
花花绿绿的头发,吞云吐雾,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味。
周临坐在最外侧的一块路牙石上,低着头,手里握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
他只套了件单薄的卫衣,在阴冷的风里显得有点瑟缩。
那群人显然也看见了林敏。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林敏下意识想把肩膀缩起来,但他没动,面无表情地跟他们对视。
他看清了周临旁边那个染着一头枯黄头发的男生,嘴角有一道新鲜的疤,正似笑非笑地咧着嘴。
“周临,熟人?”黄毛率先开了口,伸手戳了戳周临脖颈,声音拖得长长的。
周临慢悠悠地抬头,看见林敏,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他张开嘴,但没发出声音,最后生硬地朝林敏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这一声招呼,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水。那群人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压低的嘘声和嗤笑。
“还真是同学啊?”
“周临,你这朋友长得……挺*啊?”
“躲什么躲,过来一起玩不?”
污言秽语混着烟气飘过来。
林敏的胃里一阵翻搅。
初中时,他在社会青年聚集的台球厅门口听过类似的,但眼前的这些人,比当年的那些恶心多了。
他在心里骂了句“有病”。
手指揪着包装,贴着那群人的视线盲区快步走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还黏在背上,直到走出十几米,拐过弯,那种被窥视的寒意才渐渐散去。
脑残……
林敏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叫上李笙。
多个人往那儿一站,总比自己一个人受罪强。
鼻头那点呼吸不畅又顶了回来。他甩开臂膀快步离开,直接回了出租屋。
拧开门,林敏把快递摔进沙发,自己也跟着瘫在上面,扯开,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
先是把束胸在指尖轻轻绕了两圈,看着那深色的织物,想起医生隔着衣服听诊时的触感,全身猛地一个哆嗦。
效果应该可以吧?
林敏起身反手锁好门,径直进了卫生间。
他把那卷束胸带进去,顺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拧开了热水。
水汽很快蒸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他脱掉衣服,站到水流下,任由热水冲刷掉刚才路上沾染的烟味。
洗澡的动作很慢,他刻意别过脸不去在意那些古怪的部位。直到指尖的皮肤泡得发皱,他才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干。
裹着浴巾出来,他没急着穿睡衣,而是赤着上身,火急火燎地走到沙发前。
那卷深灰色的织物被暖气烘得微微发软。
林敏把它拿在手里,指尖捻过布料,粗糙里带着弹性。
他又对照着说明书看了两遍,指腹在那些写着“透气孔”“双排扣”“加宽侧比”的字眼上来回摩挲。
他先在腰上比划了下宽度,又翻过来调过去地研究那几个挂钩该怎么扣。
试了两次,都因为手肘拐不过弯而失败。
他喘了口气,有点烦,又有点莫名的执拗。
“这死b排扣怎么回事呀……”林敏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扣,气急败坏地捻了几下。
然后又扯了节卫生纸,把后背与腋下擦干。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把束胸往身上一套,手臂极其别扭地绕到背后,摸索着扣上最下面的一个搭扣。
然后是中间的,最后是最上面的。
“咔哒。”
顶端的扣子扣上,巨大的束缚力勒紧胸腔。
林敏闷哼了一声,差点背过气去。他张大嘴巴缓了好一会儿,那种窒息感才稍微适应。
他走到卧室的镜子前,侧着身子打量。胸前那两团碍眼的起伏被死死压了下去,背部也被收束得平整。
侧面看去,肋骨处的皮肤被勒出了几道红印,呼吸也远比平时费力,但那个轮廓确实平了。
他抬起胳膊又放下,试着挺了挺脊背。
镜子里的那个身影,肩膀舒展,腰身紧窄,个人而言,还挺像个单薄的少年。
林敏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前因为缺氧开始发黑,才伸手扶住墙壁,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喘不上气……
但又睁眼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常”的自己。
哎……
受着吧。
他挂着那身束缚,走到沙发边陷了下去。手机扔在一旁,屏幕亮着,是周临发来的微信。
【周临】:那帮人是我爸一个叔叔家的孩子,混得不好,碰巧遇上了。
【周临】: 不好意思啊。
林敏瞥了一眼,没点开,没回复。
碰巧?
他嗤笑一声,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和布料勒紧皮肤的压迫。
挺*?
那群人嘴里的词还在耳边回响。他动了动被勒到麻筋的手指。
总比他们这群人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