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慌,胳膊肘一甩,林敏手里那几支药盒“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滚进路边的浅水洼里。
“操……”林敏低骂一声,慌忙弯腰去捡。
那个低沉的男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了点急促的喘息。
“对、对不起,吓着你了吧?”那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调整节奏,林敏捡药的动作僵在半空,抬头与他对视。
“那个……同学,我希望你可以去我们店里做兼职。”
兼职?
林敏猛地直起腰,后背紧紧靠在路边拉下来的卷帘门上。
这会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也坏了一排。
林敏只看得清面前有个男性轮廓,穿着件不知什么材质的深色外套,看着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仔,站姿僵硬,双手甚至还局促地搓了搓。
可林敏不信。
工作哪有亲自蹲路边逮人的?
现在社会工作有那么好找?
更何况这鬼地方,连盏灯都没有,对方一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怎么看怎么像那种“招摇撞骗”的货色。
他脑子里闪过个“诱拐”的标签,浑身一阵恶寒。
“不去。”林敏盯着那人,把剩下的药盒捞出来,胡乱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一股脑揣进兜里,接着转身就走。
“时薪八十!”
那人意识到自己声音太轻根本留不住人,突然拔高了音量。
夺少?!
林敏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他没听说过那种灰产按小时算账的,一般都是按次或者包夜,或许就是那种正经的兼职。
比如……促销?礼仪?
“真的。”见林敏停下,那人松了口气,语气也顺畅了些,“就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女仆店。”
女仆店?
他刷视频貌似见到过,好像是那种……穿围裙给宅男送吃的,还要被迫喊‘主人’的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下半身是浅灰直筒裤,宽大的黑色短袖罩住上半身,脸上因为刚才的惊吓,现在还泛着自己能隐隐感知到的红晕。
这跟自己有啥关系?招他去看店?
“也不用干重活,就陪客人聊聊天,端端饮料,要求形象气质好点。”那人赶紧补充,生怕他听漏半个字。
形象气质好?
林敏差点笑出声,那点笑意僵在了嘴角。
这人有病吧?
“没兴趣。”林敏咬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决绝。
可那“八十”一直在他脑子里周旋。
二十二块五的药钱他给得都肉疼,这人一张口就是八十……
“每天就晚高峰那几个小时,不影响上课的。”那人急于推销,往前凑了半步,又赶紧退回去,怕吓着他,“我们店刚开业,就在主商业街上,装修挺用心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先去看看?”
林敏没说话,他依旧疑神疑鬼的。这人看着是挺腼腆,像个刚创业的傻小子,可万一呢?
万一是那种先把人骗进去,再逼着干别的什么的圈套?
这年头,扮猪吃老虎的多了去了。
那人看出了林敏的犹豫,没有贸然上前,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脚边的台阶上。
“这是地址和电话。你考虑一下……”
林敏依旧在那杵着,警惕心丝毫未减。
那人被他盯得没招了,开始有点手足无措。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干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真不骗你,就是端茶送水。日结的。你要是愿意,随时打这个电话,或者直接过来找我,我姓张。”
说完,他赶忙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隐入那辆黑车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尾音。“……真只是兼职。”
林敏僵在原地,脚边的名片在对方忽然亮起的车灯下,白得有些刺眼。
时薪八十。
日结。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留了印象。
他颠了颠裤兜里那几枚凉飕飕的硬币,莫名想起医生那句‘少吃垃圾食品’,还有以后可能要花的钱。
可如果不是那种脏活,凭什么给这么高?
就因为可能要穿女装?
但穿个衣服就能一小时赚八十?这比他省吃俭用抠搜着花快多了。
甚至能存下一点,来应付后面的事。
那辆黑车被重新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准备驶离时,林敏才被那声音惊醒。
他猛地弯下腰,极快地把那张名片抄起来,塞进裤兜。
接着逃离一般拐过路口,把那辆黑车和那个姓张的男人甩在身后。
直到跑回那栋熟悉的居民楼楼下,林敏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颤动,束胸更是勒得他眼前发黑。
他脱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颤抖着手摸向裤兜,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
“古屋女仆主题休闲吧”
店长:张辰
地址:迎宾商业街23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诚聘兼职,形象气质佳者优先,时薪面议。
林敏盯着那行小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把名片揉成一团,又强迫自己展开,仔细叠好,塞进了放身份证的夹层。
八十。
这个数字烫得他眼窝发怵。
他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黑洞洞的窗户,李笙还没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点被金钱勾起的动摇,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上挪。
推开门,屋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气息。林敏把药盒掏出来,摞在茶几上,调整好姿势躺进沙发上。
他闭上眼,抬手隔着那件宽大的黑色短袖,按了按自己被束胸勒得平平的胸口。
这钱,到底能不能赚?
又到底敢不敢赚?
夜色渐深,只有茶几上那几盒药膏和他胸腔的心跳,一同回应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纠结。